隔壁空落落的，云里经过时还不习惯，总要偏头瞧两眼。

三月二十七日子好，巳时初，云清和段风在新房堂屋的位置设了香案，齐整地摆上三牲、酒、果、纸钱和五谷。

焚香、点烛、烧纸，四人虔诚跪拜土地、鲁班、地基诸神，只道家当丰盈特建新屋，祈求平安顺遂。

家里建茅草屋时云里还没出生，他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景，神情肃穆又有些新奇。

他抬头打量，陈玉竹正蹦着朝他招手，他经不住弯弯唇角。

“时辰到了。”堪舆师将一把新锄头递给云清，指着一个地儿说：“挖这里。”

锄头是新做的，锄头把磨得光滑，云清接过摩挲了两下，眉眼舒展，新屋子终于要建了。

早前他就和段风商量过好多次，正要定下时总出事，不是云里的预知就是有事耽搁。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次这样，云清直觉有问题，只好把建房这事放置一旁。

云里昏迷时，他们找了很多大师，其实两者毫无关系，只是恰好碰上，但他们一直忧心预知有没有代价，早已先入为主，一点风吹草动就战战兢兢。

如今往事俱矣，来日安之。

云清站在堂屋基心处，面朝东方，连掘了三锄头。

第一锄挖金，第二锄挖银，第三锄安家。

云里的目光随着锄头上上下下，太过期待，恨不得一夜过去青砖大瓦房立刻拔地而起。

云清比几人都镇定，新土整齐地翻落，三锄头的土堆一起，不撒不乱。

“好了。”

他淡定地将锄头递回给老何，暗戳戳在衣角蹭掉手心的汗。

堪舆师说了几句吉庆话，老何带着工匠队开工，宅基的四角都系上红布，用作驱煞迎祥。

陈玉竹揽着云里的胳膊，踮脚往里看。

工匠手上的斧头或锄头起落，旁观的村人偶尔问几句，笑语相和。

段安远也在，他家的大宅子有底下的人看着，他不用时时刻刻在场。

宅子建得大，自个儿也有钱，他想早些住进去便请三十个村民，其余都是正规的工匠，从府城那边来的。

宅子的图纸云里看过几眼，没有肖老爷家的那么多添头，但诸如荷花池一类还是有的，算小小的情调。

云里没多看，他一点都不羡慕，自家的青砖大瓦房就是最好的。

动土第一日，云清和段风特意送了两只杀好的母鸡和两块腊肉给工匠队，谓之开工肉，图个上下和气，工程稳顺。

至此，云里养的上一波母鸡彻底被消灭。

没几日，段安远又去了县里，听说是铺子的问题，要选掌柜。

好在赶上四月初五回村，还带回一匹马作为段风四十岁的生辰礼。

是一匹寻常的土马，毛色枣红，杂着几缕浅灰，耳直眼温，看起来是个性子温和的。

段风很是喜欢，早晚骑着去镇上能节省许多时间，马可比牛快。

萧雾今日正常卖肉，回来时带了一块羊肉，约莫有个十斤。

云里欢喜得眉眼发亮，整个人兴致高涨，当即扬声吆喝要煮羊肉锅。

段风当然是满足他，家里很久没吃过羊肉，算算也有大半年了。

为配羊肉，云里拉着萧雾去梨花村买豆腐，路上还有些遗憾：“要不是萝卜吃完了，一起煮才是最美味的。”

“这好办，等房子建好了，在院里种上些，我再去买一块羊肉。”

“你当羊肉是野菜啊，想买就能买的。”云里压着嘴角，指指点点。

“让庞大多留意留意，肯定让小鱼吃上。”

萧雾说得游刃有余，心底却琢磨起还有哪些来路。

怕把豆腐抖碎，牛车走得慢。

云里拽了根狗尾巴草把玩着，重重嗯了一声，萧雾从来没说过空话。

回到家时，羊肉已经下了锅，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羊肉随着沸水咕嘟翻涌。

段安远占了乌云的位置，看着火，段风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和几下，又投进姜片、葱段与晒干的椒料，压去肉腥，添上辛香。

哪有让寿星干活的，但那会儿在家的三人，段安远不会做饭，云清做饭更是一般，段风也舍不得，只好撸起袖子，自己想吃什么就煮什么。

云里见状，催着萧雾去接手，板车叫段安远去安置。

段安远摸摸鼻子，自觉心虚，手脚利落地把棕云牵去后院。

不多时，锅里腾起白蒙蒙的热气，肉香漫开。

云清端着盆菜进院门，深吸了口气，感叹道：“我在屋后就闻到味儿，实在太香了。”

屋后种的小青菜将将能吃，前两天吃了两顿，是段安远带回来的新菜种，特别鲜嫩，没有白菜那么软，脆脆的，也没有野菜的涩感。

几人很是喜欢。

云里舀了两瓢水，蹲下身和云清一起洗菜，韭菜、小青菜、白菜都有，他期待不已。

羊肉汤慢慢转为混润的奶白色，油脂浮起，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花。

厨房里有萧雾在，云清催着段风去换衣裳。

云里好奇，“什么衣裳？”

云清还没回呢，段风就接过话头：“你阿爹送我的生辰礼，早上穿了会儿，怕弄脏就换掉了。”

“哦哦，”云里换了盆水，洗第二遍，说：“怪不得呢，我都没见着，阿父你快去换。”

这下只剩云里的礼物还未送出，云清随口问道：“你准备了什么？”

云里眼珠子一转，凑近云清耳边，谨慎地瞟了瞟四周，低声道：“待会就知道了。”

云清无话可说，这鬼鬼祟祟的样儿，他真以为是要说悄悄话。

他心底有些抓狂，淡淡应声：“哦。”

之后无论云里如何搭话，都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