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风换上新衣裳,特意往几人面前转,云里很难不看见,亮晶晶地瞧着人,夸了又夸。
深灰直裰裁制合体,布料无纹饰,领口缝了浅灰色的边,衬得段风格外清正,衣长及膝盖,干活时穿也很方便。
段风被夸得眼尾漾开细纹,目光落在云清身上,抬手整了整衣襟,温和又欢喜。
灶火不疾不徐,慢慢煨出羊肉的鲜醇,待火候足了,放入配菜,汤汁一滚,萧雾便连汤带肉一起舀入粗瓷大碗。
段安远小心接过,端进堂屋,云里立即添饭 ,白白的大米饭。
家里的白米不少,偶尔会煮粥喝,但今日与以往不同,也没省着,估摸着量煮了一大锅。
打了一碗汤,云里吹了吹,小口小口地抿,入口鲜醇无比,暖遍全身。
一碗喝完,云里抬头瞧见阿父,这才想起来礼物还未送出。
卖了一天关子,该露露面了。
五个小巧的泥人,巴掌大小,模样栩栩如生,是的匠人按他描述做的,样貌身形对应家中五人。
泥人整整齐齐地排作一处,格外亲切暖心。
段风语气越发温和,小心翼翼接过,饭都不吃了要先放到房里。
若是熏了味怎么办。
云里愈发得意,大大炫耀自己的巧思。
萧雾和他一屋,早早知道,但次次见都觉欢喜,更别说云清和段安远,两人都有些羡慕。
云里啃完骨头,安慰他们:“都有都有的,大家的生日在后头嘛。”
夜里,段风躺在床上,瞧着泥人,眼不释手,被云清踹了一脚才安稳合眼。
谷种下地半月,田里已是一片嫩青,挤挤挨挨的细秆,风一吹过轻摇不断。
云里和萧雾每日清晨都要下地,瞧着有虫洞的叶片,仔细寻过虫子。
顺手锄去行间的杂草,松松土,保墒气。过密的弱苗也不能要,一丛只留两三株壮苗。
备好的粪晒得差不多了,但苗还小,现在施肥只会烧根,待定了苗,再施粪肥提苗。
养了白云近四十天,云里也摸索出白狼的性情和习性。
白云似乎没有野性一般,泪眼汪汪地望人,温顺又可爱。也懂得察言观色,被云里吼了就去寻云清贴贴,贪熟稔、喜相伴。
日日都要在院子里跳上跳下,偶尔扒拉乌云陪它一起玩,乌云心情好就带它,心情不好抬头就是汪汪几句。
它也不难过,立着身子去抓院中的山茶叶,见云里回家便摇着尾巴凑上来汪汪叫。
云里仰倒,云里呐喊。
完蛋啦,他把小白狼养成狗了,狼群不会来找他要说法吧?
“不是汪汪,是嗷呜。”
“快,跟我学,嗷呜~”
云里急切地扒拉小白团子,但白云好的不学、学坏的,模仿他的动作扒拉回去。
云里教了半晌,白云可能以为自己在跟它玩儿。
刚干完活回来,他精疲力尽,决定放弃。
白云倏地“嗷呜”两声,云里先是惊喜,反应过来后气得嗷嗷叫。
不用再担心狼群来找他麻烦,因为白云好像把他当人养了。
云里拍拍它的脑袋,一人一狼滚作一团,见乌云好奇,他顺手抱住狗头呼噜呼噜毛。
乌云只想晒太阳而已,但云里想玩,颇有成熟狗的样子配合起来。
萧雾提着竹篮踏进门时,见到这般生动活泼的场景,肩头一松,不自觉地弯起唇笑。
“小鱼,我回来啦。”
云里抬眸看他,眼尾带着泪,溢满了笑意,“带了什么呀?”
萧雾每每出门都要给他带好吃的,他已经期待了一整天。
“是荔枝。”
“嗯?”
云里起身凑到他身边,瞧着篮子里满当当的奇形怪状的果子,满眼惊奇,“好像板栗。”
他第一次听说这种果子,殷红的果壳缀着细碎的鳞斑,青红相间。
“从海原那边来的,货船也是第一次来府城。”
“怪不得,我都没见过。”云里指尖捏起一颗,果皮薄而柔韧,凑近便嗅到清甜果香,“很贵吧?”
“是有些贵,七十文一斤。”
萧雾应着话,洗手后轻轻剥去外壳,将莹白剔透的果肉喂进夫郎嘴里。
水润晶亮,汁水仿佛随时要滴下,云里瞪圆了眼张嘴咬住,清甜甘冽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他咀嚼几下,吐出核,直叹气:“怎么还有核啊,好大,好贵。”
萧雾被他话语里的可惜逗笑,又剥了一个塞进他嘴里,轻声问:“那好不好吃呢?”
“好吃!”
云里毫不思考地回答,他从没吃过这般甜的果子。
待萧雾再剥时,他抬手接过,手腕一转塞萧雾嘴里,扬声嗔怪:“怎么只给我剥,你也吃呀!”
实在味美,又吃了一个后他跑出门去喊云清,阿爹在隔壁瞧着建房呢,也得回来尝尝。
水润润的果子没人不喜欢,云里本想留些明天吃,萧雾摸摸他的脑袋,承诺:“想吃就吃,下次我还买。”
“而且不经放,说不准摘下多少天了,早早吃完才好。”
“好吧。”几人对坐着尝这新鲜果子,云里默默盘算完手里的银子,深深叹气。
卖果子这么挣钱,他还不如种果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