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滚动几乎贴着她的指尖。
然后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到怀里。她的脸埋进他的肩窝,鼻尖碰到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干净的,带着一点凉意和刚洗完的热气。他的胸膛贴着她时,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轻微的起伏。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了,勒得她呼吸都顿了一下。
“想你,想抱你。”他说。
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热气拂过她的发丝,落在耳后,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那热气没有停,顺着她的耳廓往下,几乎要贴到她的颈侧。
予安在他怀里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手从他胸前绕过去,搂住了他的背,手指攥着他T恤后背的布料,攥出一点褶皱。她的指尖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背脊的肌肉线条,在她触碰时微微紧了一下。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又低下来,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却没有真正碰到,只是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那里,带着克制的热度。那热度像有重量,压得她耳根发烫。
“别动。”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声音里有一点沙哑,像是忍着什么。
窗外远处有一声烟花响,闷闷的,隔了几条街。
她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耳根却烧得厉害。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始终没有真正松开。手臂还环着她的腰,拇指在她腰侧的布料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像在安抚,又像在试探。
那一夜他们贴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加快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一下一下地撞在她胸口。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十点多了。
窗帘拉着,屋里半明半暗。她翻了个身,突然觉得自己这张床真大,陈朗去哪了?
她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间。厨房里有响动,像是锅盖碰了一下锅沿的声音。
她推开门,看到陈朗站在灶台前,穿着昨天的那件T恤,外面套了件外套,正在往碗里盛粥。
他回过头来。
“睡的好吗?”
她嗯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把碗放到她面前,“煮了白粥,你先喝。”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米已经煮化了,上面点了几颗枸杞,温度刚刚好。
“我放了些枸杞,你这两条有点上火,多喝点这个好。”
她抬眼看他。他系着那条有点旧的围裙,站在灶台边,越看越觉得可爱。
然后又想起昨晚他抱时带给她的温暖,悸动和憧憬。
“我待会要回家一趟。”他转身又去盛了一碗,“晚上过来找你。”
她点了点头。
他喝完了粥,把碗放到水槽里。转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手没有立刻拿开,指尖在她耳后多停了一秒,轻轻碰了碰她昨晚被他呼吸烫过的那片皮肤。
“走了。”
她看着他走到门口,换鞋,开门。门关上之后,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吃完饭她的手机有了条新消息,是本地生活频道编辑发来的。
“新年好!年后活儿还没开展,但有个事想问问你。滨河社区这几天在做年俗市集,本来安排了个同事去写,但是她临时请了假,你能跑一趟吗?不用出长篇,现场感受一下,回来写个千把字的记事就行。报酬有车马费加稿费。”
予安盯着屏幕仔细地再看了一遍。
来活了,有差事就是好事啊,接!
“行的,什么时间?”
发出去以后,编辑秒回,看来真是缺人。
她靠在椅背上,给手机充上电,翻出编辑发来的活动信息:滨河社区,广场搭棚子,年俗市集,今天下午到傍晚。
她给陈朗发了条消息。
“编辑让我去写个社区年俗市集。”
隔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哪天?”
“今天下午。”
“那结束后我去接你。”
“好的。”
下午她来到了滨河社区广场。
广场不大,搭了一排红棚子。卖剪纸的、画糖画的、手写春联的、卖本地年糕和炒货的。摊子稀稀拉拉排开,过年的氛围挂在棚顶的灯笼上,风吹过来,穗子轻轻晃着。灯笼是纸糊的,透出暖黄色的光,把棚子底下照得像黄昏。
她站在几个棚子前看了一圈,也用手机记录下热闹的市集,打算回去再整理。
有个做糖画的老先生,摊位在最边上。一张矮桌,面前摆着加热的小铜锅,铜锅里糖稀咕嘟咕嘟冒着泡,透明的热气裹着焦糖香往上升。
旁边插了一排做好的糖画。
予安被这些糖画吸引住了。
旁边有个小孩买了一匹小马,举着跑了。老先生又做了一只蝴蝶,薄薄的翅膀在风里微微颤动,阳光透过去,金黄透亮。
“买一个?”老先生抬头看她。
她愣了一下,指了指那只蝴蝶。“这个。”
老先生用铲子轻轻一铲,递到她手里。蝴蝶落在她掌心上,凉凉的,薄得透光。她拍了张照,小心地收好,掏出本子靠在棚子边上写了两行。
她写完了,合上本子,揣进口袋里。
手机震了一下。
陈朗:“我在广场东边,你那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她抬起头,往广场东边看了一眼。天色暗下来了,暮色把棚子的红色染得更深了一些。摊主们开始收拾东西,灯笼里的灯亮了起来,一串一串的,在水泥地上投下橘红的影子。远处有人家在放烟花,零星的炸响声里飘过来一点硫磺味。
他站在东边那棵梧桐树下面,围着去年那条围巾。树上的枯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落在他肩上。
她走过去。
“结束了?”
“嗯。”
“这个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糖画蝴蝶,递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蝴蝶。薄薄的金黄色翅膀,在路灯下透出一点暖光。
他伸手接过来,放近了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口。
蝴蝶翅膀碎成了几片。
他愣了一下。
予安笑出了声。
他也笑了,又咬了一小块。
“很脆,很甜。”
他把剩下的半只蝴蝶凑到予安的嘴边,予安也咬了一口,确实很脆很甜。他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指尖轻轻擦过她的下唇,像是在帮她擦掉一点糖屑,却多停了半秒。那触感带着一点凉意,却让她唇瓣微微发麻。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年还没过完,这个点外面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远处偶尔有一两声烟花响,像是隔了几条街。
空气越来越冷,呼出来的气在路灯下能看见白雾。
她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的手指伸进来,握住了她的手,输送源源不断的热量。那手不但握着,指腹还在她掌心慢慢摩挲,顺着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嵌进去,力度不大,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亲密。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走在旁边,嘴角还挂着一点糖画的碎屑。
他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抬手用拇指轻轻抹掉自己唇边的碎屑。
风吹过来,她往他身边又靠了靠。他的手臂自然地抬起来,把她往怀里带了一点。隔着大衣,她还是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昨晚在黑暗里那种一样的、克制却真实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