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华——我可以这样喊你吗？我看见你一直在喝水，是喉咙难受吗？”

崔少华呛了口水，发出一连串的咳嗽。何序知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说到这个……余鹤一十几岁时和家里人接触——即使只是接电话或发消息之后……总是很沉默，也像你刚刚一样，喝很多很多水。”

“我就问他——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说可能是嗓子有点难受。我给他泡了感冒药，他就喝掉了。”

“……有用吗？”

“肯定没有用啊。”何序知垂眸。

“人在产生诸如愤怒、委屈的负面情绪的时候，交感神经会瞬间进入兴奋状态，喉咙与食道周围的肌肉会不自觉的收缩、痉挛，让人说不出话。”

“大家一般称之为如鲠在喉。”

崔少华桌下的手指蜷紧：“你会帮他吗？”

“会。”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允许他对我做任何事——in the sack。”

“即使他喝了很多、很多水。”

“当啷！”

崔少华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被他的腿带倒在地。

何序知捂住耳朵看着他，眉头微蹙：“ Silence……”

他的英文吐字非常优美，仿佛把每一个音节含在舌上抵过上牙膛再从齿缝里吹出来，明明是带有命令意味的训诫词，却被渲染出一股亲昵的娇嗔感。

崔少华背对着他缓缓呼吸，何序知可以看见他锻炼颇佳的背肌在衬衫下涌动。

“……我可以点根烟吗？”

“不可以，我讨厌烟，你以后也不可以在我面前点烟。”

“好的……好的。我平时不抽烟的……对不起。”

崔少华没有回过身，“我去一趟卫生间……你自己待一会儿，或者我们到此为止？”

“不好。”何序知轻声道，“坐下。”

半晌，崔少华在昏暗的角落里用一种极为蹩脚的姿势把椅子搬好，又坐了回去，狼狈地将左腿跷在右膝上，额前精心打理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Sorry，太热了……”

由于空调遥控器在何序知的手边，他伸手去拿时指节碰到了何序知的一点手背肌肤，遥控器掉在桌面上的声音在过分静谧的室内如同一声惊雷。

崔少华感觉自己快被心脏剧烈的跳动撞死了。

或许他现在应该要拨打120，马上去心内科就诊，而不是坐在这里听一个刚刚离了婚但还很迷恋前夫的疯狂娇妻讲述自己过去的甜蜜生活……还恬不知耻地代入到了那个被迷恋的角色。

这个房间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他必须承认他有文人的劣根性，在看见一个人美好的外在时就擅自在心里借鉴了无数文学作品来幻想一个详细的内在，又因为无知和僭越和求知欲滥用职权、想要何序知在众目睽睽下剖开自己美丽忧郁的外壳，露出真正的内里……

高度隔音收音的房间、偏高的室温、独特的打光、并不流通的空气循环系统、摄像机摆放的位置……

——都可以带给被研究者巨大的心理压力。

在他的幻想中，那个披着皮草、坐在丈夫病床边、面色苍白又难掩美貌的脆弱青年应该会在这种全方面气氛的烘托下如同一块白玉脂膏般缓缓融化，一边流泪一边对他诉说心中的痛楚。

而他既能够得知何序知爱的缘由、往那个方向靠近，又可以得到何序知在最脆弱时的依赖……

何序知和他的想象完全不一样——简直是一块巧克力和一只兔子的区别。

“那么言归正传。”

何序知拿起空调遥控器调低了两度，又将其推回崔少华手边。

“在我心里婚姻是和爱有必然关联的。他不爱我，或者我不爱他，都不能结婚。”

“自然也不会复婚。”

哗啦啦积极地回复：“是吗？可是大家好像觉得婚姻里更多的是一种责任耶——大多数人的家长都不会爱得死去活来吧？”

“我相信爱会天然的包含责任。”

“就像我做错了事情，我的爱人应该要和我共同承担后果，当然，我爱人做错的事情，我也要承担后果。”

“每一个人的定义不同，但如果你让我评价没有爱情的婚姻，我会觉得那是一种残缺的存在。”

“我不想要残缺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何序知又陷入了沉默。

——他和余鹤一已经不再是爱人的关系，那么蒋跃的死，他还要担当多少责任？

抛开余鹤一所做的事情，他本人都做错了什么？

何序知看着那张与蒋跃几乎有七分相似的脸叹了口气。

“少华，实话和你说吧，我不喜欢住脏乱差的房间，吃不了难吃的食物，长期下来我很快就会不高兴，没办法给你任何好脸色。”

“不过我知道综艺就是这样的，所以我不为难你，违约金多少，我出就行了。”

“不……”崔少华站了起来，“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