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今天晚上的航班。”毕录戴着耳机，抓起叠好的衣服裤子塞进背包，最后把电脑插入衣服中间。

“回去面试。”

坐上回国的飞机时，他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

飞机的舷窗仿佛相机的取景器，圈出一格四方的蓝天白云。

人来来去去，景色却总是一致。

四年前。

“伊森，有一个新的学生要来，你这会儿方便去机场接吗？”

“好，您把资料发我。”毕录应声，起身去找车钥匙。

他见到蒋跃的第一眼是有些悚然。

蒋跃是很标准的中国帅哥，清俊温雅，很文气，但是却理了一个像刚出狱的人一般的寸头。

最诡异的是那种仿佛掉帧的迟钝神态，就好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最起码也要在这里度过五年左右时间，却只带了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

甚至毕录伸手去拿时发现那行李箱也很轻，都可以听见里面的东西在摇动发出乱响。

于是他出于礼貌，询问是否要在经过商场或者超市时停车一同下去购置一些日常用品，但只在长达几秒的沉默后得到了否定回答。

蒋跃来到他们共同居住的房屋里并没有特意布置，只把自己的东西放下摆好，连床单都没打算铺。

毕录问要不要借给他或者明天去超市买，他也拒绝了。

房间里唯一一个不被凌乱侵扰的角落上有一个小软垫，上面摆着一只企鹅玩偶。

这一套下来毕录警铃大作，极担心哪天这人爆个大雷，这状态太诡异了，简直有点像在自虐。

好在接触下来发现蒋跃并不会把公共区域弄的很乱，也基本没有社交需求，日常都是独来独往，更别说搞不良关系或者服食违禁品；再加上留长以后，状态也变得越来越好，看着就是个很温和的人。

毕录放下了心。

一切的变化发生在一个夜晚。

那天蒋跃发了一区一作，老师请客吃饭庆祝，虽然用不着敬酒，但蒋跃还是碰杯了很多次，只喝Vin de Maison里最便宜的一款香槟，也给自己喝醉了。

老师叮嘱毕录把他照顾好，说你们都是中国人，要互帮互助。

毕录架着蒋跃上了Uber，自己支着脑袋靠窗吹风，突然听见身边有人呢喃着一个名字。

“序知……”

毕录：“这是谁？我要帮你拨打电话吗？”

“不。”

毕录无语地坐回座位，正准备闭目养神，就听见那个沉默寡言又温文尔雅的室友突然抓着手机猛砸向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巨响，瞬间血就流了下来。

我操！毕录被蒋跃吓了一跳。

“喂，天，你流血了！”

“……没事。我刚刚以为，我头上有虫子。”

由于蒋跃拒绝去医院，他只好把蒋跃扶到房间，看着他自己随便清洁包扎完就穿着外衣躺倒在床上。

寂静的夜里风从半掩的窗内穿过，把窗帘吹拂得发出微微声响，毕录喝了酒有些亢奋，计划回屋再写一会儿论文。

他从床沿和桌边走过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本书撞了下去，刚蹲下准备捡起来，却看见敞开的书页里掉出了一张照片。

镜头有些畸变，照片中人的眼睛占了脸蛋的一半，额角还夹着个粉色的小狗发夹，嘴里叼着吸管，看着是个长相甜美的漂亮女孩，从校服上看，估计是蒋跃的学妹？

毕录的目光缓缓落在摊开的那页纸上。

「是你说爱我的，我明明看见了。」

毕录回过头看了一眼蒋跃，那人在床上呼吸沉沉，看着是已经睡去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几秒，就翻开了蒋跃的日记本。

毕录其实很早就听说过何序知的名字，毕竟当时无人能出其右的才华和想法，谁都会有所耳闻，但出于一种类似文人相轻的倨傲，他一直都拒绝去了解这个人。

第一次了解，就是在蒋跃的日记本里。

原来这个序知就是新闻上的那个何序知，不是女孩，是男孩，那也就是说蒋跃是男同性恋？

不过毕录自我认定挺清晰，他清楚他不是，毕竟这辈子唯一一次春心萌动是对一个名字里带菲的女孩。

没想到何序知这么有手段。

不过，就算是把这种种手段都用在他身上，他也是不会如蒋跃一般轻易被骗去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