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录原本只是想看个乐子,却总觉得有些难耐的好奇,他一个留学生,不爱好吃喝玩乐,也没有嫖赌之类的奇葩癖好,每天日子过得最有滋味的部分就是在网上写点带颜色的文。
然后他还会再随机换头成哪对cp然后发进人家tag里,因为无病呻吟又天花乱坠的文笔无意间还写下过几部冷圈的镇圈神文。
他自认是践行科研的求真精神,以及为了这种无意义创作的素材积累,之后有意打听打探,最终从蒋跃的只言片语和日记里的大量内容拼凑出了他们的故事。
毕录把那张照片拍了下来,收藏在相册里,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己之前没有见过何序知,为什么会觉得很眼熟。
他把图片放大,目光定格在角落的粉色小狗发夹一角,瞳孔紧缩,瞬间坐直了。
毕录的网名和笔名都是毕达哥拉斯。这个名字最有名的使用者之一发现了勾股定理,也是他让西方哲学界第一次相信,看似无序运转的世界背后是一个可由数与比例把握的和谐秩序整体,也就是“万物的本原是数”。
而毕录看着这张照片,突然有种难以言说的想笑。
他妈的。世界的本原是何序知吧。怎么到处都是这个人。
十年前,他刚到美国上高中,自恃天才个性倨傲,又是华裔,马上就和校内的团体交恶。
那段时间他的被子都被拿去厕所浸满尿液,只能自费去校外居住,又被校内团体成员雇佣的黑客入侵了电脑,全部的作业、资料都在里面,黑色的屏幕里是一道奥赛最后一题难度的计算题,黑红配色的倒计时缓缓转动。
他发现问题马上去电脑维修店咨询,但得到的结果是没有任何办法——4小时内没有破解,电脑就会被清空。
毕录坐在咖啡店里握紧了手,硬着头皮拿着纸笔计算。
倒计时已经转到了倒数五分钟,毕录臭着脸想,大不了就再买一个电脑好了,随他妈的便,一群洋鬼子白皮猪。
倒计时一分钟,一只半掩在卫衣袖子里的手越过他的肩膀,在屏幕上敲下了几个数字。
毕录皱起了眉头;“喂,Nonono——Who are u?!”
电脑屏幕波动一下,黑屏上的题目消失了,一行大字缓缓浮出。
「Congratulations!ALL CLEAR!」
毕录猛地转过身,手的主人却和他所想象的,电影里那些高冷帅气的形象大相径庭。
第一时间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高级香水气息,很甜很少女。
那人个子刚刚到他肩膀,穿了一件宽松的夸张的黑色连帽卫衣,搭配的黑色短裤被包裹得几乎看不见,细白修长的两条腿插在一对很宽很厚的白色袜子里,蹬着一双棕黑色的乐福鞋,收回手后就插回了宽大的口袋里,肥大的袖口在边缘堆了好几层。
虽然连帽卫衣里还叠戴了黑色的鸭舌帽,但那个大大的兜帽还是将他的上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雪白的尖俏下巴,和被棒棒糖棍压出一条□□的嘴唇。
“我看你很久了,擅自过来解决了你的问题,抱歉了。”
什么叫看我很久了?毕录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间,霎时间面红耳赤:“是吗……我是算了挺久的。”
“时间不是问题,但你选择的方向错了,所以付出再多时间精力都没有用,我的车到了,拜拜。”
那人把棒棒糖棍丢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拿出了同色系的口罩。
口罩戴上的瞬间,毕录看见了他挺翘笔直的鼻梁,毛茸茸的鬓角,披散着大约到脖子的栗色发丝和耳边一闪而过的粉红色小狗发夹。
毕录追了上去:“你好!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谢谢你!我下次请你吃饭!”
抓着手机的手在车窗内冲他摆了摆,恰好是社交平台上的发帖页面,但毕录只能看到那一条帖子下有人称呼他为“菲”什么。
毕录搜了很多关于关于含菲的账号和帖子,但大部分都是陌生的面孔,唯一的中国人居然还是一个男孩。
原来那就是个男孩。
坏男孩。
毕录是第一个发现蒋跃吞药自杀的人,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抢救。
当时蒋跃靠在冰箱边上看报纸,戴着眼镜,看起来非常的正常,而毕录刚刚从学校回来吃早饭,坐在桌子前面用花生酱和巧克力酱涂面包。
“伊森,我刚刚服用了至少30颗的艾司唑仑。”
“什么?”
“我很好奇,你觉得何序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呃,我不认识他,不过我觉得你最好马上去医院……我去开车吧。”毕录眼神飘忽了一下,马上站了起来作势去找车钥匙。
“准确来说,我好奇的是,你看我的日记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到其中存在的一些危险。”
“危险,什么危险——呃,sorry,我不是故意的。”
“他今天注册结婚了,和一个男人。”
毕录把车钥匙甩得哗哗响,所以呢?他又没有断网。
“你想见见他吗?”
毕录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蒋跃抱着手臂靠在冰箱上,神色自若得仿佛自己吞下的只是几十颗糖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