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课程非常美妙,最后一节排的是体育。而体育老师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路遥说他还睁着的那只眼睛十分动人,因为里面“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王路遥的吹捧很夸张,却意外有用。
当天自由活动之后连集合都免了,没等到下课铃响,一群泼猴已经作鸟兽散。
乐陶照例和方格去校门口的饮品店排队,一人一杯烧仙草,再转去音像店里淘唱片。
小小的一爿店,她陪方格逛过无数回。别说门口的招财猫了,就连木架上积灰的国外小众唱片摆在第几排第几张,乐陶都已经烂熟于心。
她顺手帮老板把散落的唱片放回原位,回头一看,方方格还在那堆新来的海报里挑来挑去,神情恹恹,似乎没一张中意。
乐陶从中抽几张出来,挨个问她喜不喜欢。
方格抬眸扫一眼:“这张我有。”
“那这个呢?”
方格撇嘴:“早不追他了,渣男!别提!”
那几年选秀节目层出不穷,几乎每个地方台都在举办。方格总是从海选一路追到半决赛,真情实感又真金白银地砸过好几个选手,还花钱买同学的短信给自己未成名的偶像拉票。
王路遥没少被她抢手机。对此,他当众评价方格眼光毒辣。不是老话说的“毒辣”,是“又毒又辣”,因为被她投过的选手,没一个能挺进总决赛。
气得方格没给他短信费。
王路遥也不在意,抢了她刚拿到手的烧仙草稀里呼噜喝一大口,一边嚼一边掏心窝:“你那些钱都够送我一个签名版篮球了,狗哥,听我的,投我吧!别总拿去打水漂。”
方格回以白眼:“打水漂也比打狗强,是吧桃子?”
乐陶其实分不清她喜欢的几个人。在她眼里,他们之间的区别无非就是这个刘海往东,那个刘海往西。
方格更气了,抱着手臂跟在乐陶旁边,乐陶拿什么她都要“切”一句,说和她上次买的也没什么两样。
乐陶翻了翻小框里那一堆五颜六色的文具,确认没有重复,才认真纠正:“不一样啊,我上次买的浅粉色,今天这个是柠檬黄。”
结完账出来,方格仍然两手空空。
“别气了格子。”乐陶左一袋子右一杯的,腾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两本便签塞给她,“明天补完笔记我陪你去新华书店逛逛,好吗?”
方格仍抱着双臂,任由乐陶摇着她哄。为表诚意,乐陶特意送方格到公交车站,还陪她一起等车。
“好不好嘛?”
吃软不吃硬的人终于肯点头:“但是我想睡个懒觉。”
乐陶露齿一笑:“我也想睡懒觉。”
“那就睡醒了碰头。我们再约个早午饭?”
“好啊好啊!你想吃什么?”
“梧城人的早饭还能吃什么?肯定是小面啊!”
小面……
乐陶反复琢磨,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啊……”方格灵光一闪,“懂的懂的,要带肉的嘛!那我们去吃牛肉面?
诶,不然在花市碰头吧,我知道那附近有家……”
碗杂!
乐陶终于想起来了。
英语课后,她单方面原谅了靳天真,还和他说定今天回去抄近路……
都怪体育课。
不对,怪烧仙草。
乐陶猛一抬头,在穿梭的车流里窥见对面站台的人影。
她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心虚之下的幻象。再想仔细辨认时,视线却被缓缓停下的公交车遮挡。
她用手肘捅了下方格:“你车来了。”
方格一上车,乐陶就转身向天桥跑去。
越靠近,越确定,那人就是靳天真,而且目光还一直锁定她。
他刚刚也看见她了。
乐陶有点心虚,而心虚的人总会没话找话。
“那个,好巧……你也等车吗?”
靳天真目不转睛盯着她,好半晌,才笑了声。
“不巧啊,我今天等你。”
乐陶读课文的时候,总被评价像个机器,没什么感情。
老师说:“字句的轻重很重要。”
她想,靳天真的轻重就拿捏得很好,明明笑着也能让人感受到谴责。
乐陶赧然,干脆倒打一耙,顾左右而言他地控诉起靳天真害她早上差点迟到的事情。
“而你只是放学后等了一小会儿车……”
她用余光关注着靳天真的反应,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咽回喉咙,改口称,“我。”
公交靠站,靳天真示意她先上车。
乐陶匆忙刷卡,习惯性地往后面钻。等靳天真一靠近,她又续上之前的话题。
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太弱,她的额角沁出细汗,在夕阳下很像蹭上去的碎金粉。
靳天真的注意力都被点点金光吸引过去。
乐陶浑然不觉,随手一抹,而后大度地表示:“所以,我们扯平了。”
车子摇摇晃晃拐过几道弯,开始向上的旅程。
靳天真手里松松拎着吊环,任由自己往她的方向倾斜,直至乐陶绷紧了脖子,微微向后仰了一下。
他似乎很认真,想要求证:“真扯平了?”
说话间,两人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乐陶梗着脖子点头:“扯平了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