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从车上逃出来的。
脚步声跟在身后,很快越过她。
暴雨洗过的叶片绿得发亮,斜阳刚好照见老榕树的气根,像倒置于空的水草。
风一起,水草便招摇起来,张牙舞爪地缠绕树间过客。
靳天真走在前头,就那么偏头一躲,深棕色根须擦着他的耳尖过去,露出漂亮的下颌。
好潇洒的动作。
乐陶也学着偏过脑袋,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用躲。
她偷偷踮起脚尖,仰头往上够,视线仍离垂落的根须一掌宽。
……
算了。
乐陶小跑着跟上,暗暗决定今晚要是还吃老两样,她就放下书包带上钱包离家出走。
方向和距离也都定好了,就去菜市场,找到门口的卤味店称半斤牛肉。要是牛肉卖光了,她可不想吃猪耳朵,要不去肯德基?或者麦当劳,猛啃两个汉堡,两个!
不过,到底是肯德基,还是麦当劳呢?
她站在路口,陷入两难。
靳天真临走前说要去另一边,乐陶也只是招招手,示意他先走。
直到又一轮绿灯亮起,豆丁和奶奶迎面过来。他左手一只气球,右手一支棉花糖,左看看,右吃吃,忙得不可开交。
乐陶幡然醒悟:小孩都知道全都要,她大可以一家买一个汉堡,然后统统吃掉!
这样想着,乐陶竟隐隐期待起今天的晚餐,最好就只有凉面和稀饭。
结果老乐没给她叛逆的机会。
饭桌上六、七只鸡腿外加一盘冒尖核桃肉,旁边是电风扇看了都摇头的凉面和绿豆稀饭。
虽然没有牛肉,但也非常完美。
乐陶扔下书包就伸手探向鸡腿山,被涂若梅一筷子打上去:“哎呀,洗手!”
再回来,碗里已经堆了两只卤鸡腿,还是去好皮的。
老乐问:“明早出去吃面怎么样?”
涂女士说可以,反正天热,正好省得进厨房了。
“我明早约了格子一起,就不陪你们了。”乐陶从碗里抬头,“可是你都吃了一周凉面了,怎么还想吃面呀?”
老乐说刚刚买卤肉路过常去的面馆,突然有点怀念。
“哦对,我还碰上孟老师儿子了。一个人,不知道是去买烧腊还是去面馆。”
涂若梅猜测说应该是去吃面的。
“昨天孟老师回老家了,走之前来问我哪儿能买到本地特产来着。”
吃面?
乐陶当即放筷,噼里啪啦地给他发了条信息。
【我的呢?】
靳天真真的很浪费。
浪费车费,还浪费话费。一条短信一毛钱,他居然只发个问号。
乐陶正埋头打字,对面又来了条消息。
【什么你的我的】
两毛了!
乐陶突然回过味来,问他:【你在车站等我,是等我吃面?】
靳天真回复:【嗯】
乐陶也顾不上省话费了,敲了一串感叹号就发了过去。
靳天真:【你自己说的扯平了啊,那是不是我就不欠你了?而且刚刚在小区对面我又邀你去吃面,你自己让我走的啊……】
耍赖。
耍赖耍赖耍赖!
乐陶气得往嘴里塞了一整只鸡腿。
“慢点儿吃。”老乐说,“这不还有嘛!”
涂女士就没这么好脾气,一把抢过她手机反扣在桌面。
“好好吃饭,再玩下桌。”
……
晚饭后实在太热,她躲回房间里,开了空调看漫画。
作业嘛不着急写,反正明天约了方格。
刚翻了两页,窗边响起“笃笃”声,乐陶还讶异于豆丁长得好快,竟然都能够到她家玻璃。
推开窗,乐陶才看见靳天真探出的脑袋。她当时就想往回拉,被他眼疾手快拦住了,还问她怎么不回消息。
乐陶没好意思说饭桌上被涂女士制裁了,加上被制裁还是因为他耍赖,于是她扬起下巴,骄傲地表示:“我要省钱。”
靳天真:“省什么钱?”
“移动发短信一毛一条,你不知道?”
“哦。”他卸下书包,摸出一支签字笔,然后问乐陶,“草稿纸有吗?”
乐陶不情不愿地找了张最难看的便利贴给他。
靳天真埋头写了一串数字递回来。
“什么啊,充值卡?”
“不是你说的要省钱么?”靳天真笑说,“我Q,你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