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天真是在买完耳机之后收到的好友申请。
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刚从数码城出来。
烈日当头,晃得靳天真直皱眉。
收回脚步的一瞬,市中心的纪念碑顶响起钟声,“叮叮当当”敲了十二下。
和一个多月前的闷热午后很像。
忽而一阵天旋地转,他仿佛回到那个末日。
山倾墙塌,地动如雷鸣。
回荡的钟声里,靳天真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直到耳鸣音散去,他猛地睁眼——
眼前高楼矗立,人流如织。
纪念碑直指烈日,一切如常。
有保安注意到他,还以为是中暑,扶着人又退回了数码城。
手机就是在那时候响的,一连串“滴滴”,响个不停。短暂停顿过后,又是两声“滴滴”。
保安把人安置在墙角,忙着去附近找水。
靳天真摆摆手,缓了会儿之后撑着膝头起身。
他把未拆封的耳机装进书包里,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最醒目的是好友申请,他只看了一眼头像就点了通过。
小群又弹出几条消息,王路遥在问吃什么,后面跟着几人的提议。
他大致浏览一遍,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吃什么呢?
先于食物在脑海中浮现的,是乐陶晶亮的眼,弯成月牙一般盯着他。
有了。
靳天真一边回忆,一边在手机上逐一敲下。
【奥尔良翅,嫩牛五方,麦辣鸡腿堡】
发送。
刚才那位热心保安没走远,背着手在他附近来回巡查。
靳天真特意过去道谢,顺便问了下方向。
竹里没有快餐店,这些东西他只在电视广告上见到过。
当他跟着巨大的“M”找到麦当劳的时候,靳天真新奇地发现:肯德基竟然就开在麦当劳对面。
大城市,大品牌,连竞争都明目张胆。
玻璃窗上的巨幅广告印着诱人的汉堡,他在犹豫之际看清了玻璃之后的人。
两个女生凑在一起,正捂着嘴笑。
靳天真没再犹豫。
-
说好来肯德基补完笔记一起复习的,乐陶也不知道《望洞庭湖赠张丞相》戳中了方格哪个笑点。
更不知道方格的笑声又戳中了自己的哪个笑点,总之,两人笑作一团,差点缺氧。
去年夏天也是这样,冷气、可乐,还有摊满一桌的书本、笔记,以及乐陶那些花花绿绿的贴纸和笔。
只是餐桌边缘突然多出一个餐盘。
“介意拼个桌吗?”
乐陶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介意。
而后才看向来人,瞬间愣住:“怎么是你?”
靳天真不容拒绝地把餐盘往里推。
“奥尔良翅,嫩牛五方,还有麦辣鸡腿堡。怕你们不够,所以加了两个蛋挞。”
“你居然跑了两个地方集齐所有套餐?真是太有心了,来来来,坐。请坐。”乐陶立刻起身,把椅子让给他,“请上座。”
靳天真也没拒绝,一边拆汉堡一边问她:“你是梧城人吗?”
乐陶:“有什么问题吗?”
靳天真说:“你一个梧城人不知道市中心的肯德基和麦当劳门当户对?”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没有用什么心,顺便而已。
乐陶非常后悔刚刚给他让了座。
而方格已经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
他倒像个待客的主人,戴上手套一人分了个蛋挞,说:“吃。”
乐陶盯着他动作,冷不丁地问了句:“你怎么手抖?”
“没事。”靳天真褪下手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汉堡,声音被食物变得很闷,“低血糖犯了,吃点东西就好。”
乐陶把面前的蛋挞推给他:“那你把蛋挞也吃掉。”
她说完,拿起课本问方格,“刚刚读到哪儿了?孟浩然?”
那天中午,乐陶把《望洞庭湖赠张丞相》念了三遍,连注释都没放过。
不是因为好学,而是太容易分心——谁让靳天真买了那么多香东西啊!还要坐在她对面吃!
方格不堪其扰,塞上防噪音耳塞,然后拿了张草稿纸默写公式。
靳天真没带作业,桌上几张摊开的卷子,够他边看边吃完这份餐。
已经是期末考之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作业量不大,他大致浏览一遍卷子,一眼看得出答案的填选题直接跳过,稍稍复杂一些的分析分析思路,只重点看易错题。
短短几分钟,他指出乐陶两个错误,还让她不要把心思花在最后一道大题上。
“前两道分还没拿满呢。”靳天真塞下最后一口汉堡,起身说,“先走了。”
临走前,他掏出一个塑封白盒子放在桌上,和另外两份套餐一起推到乐陶那边。
“买多了,请你们吃。”
方格摘下耳塞:“你刚来就走了啊?刚刚王路遥发消息知道你在还说马上过来一趟呢。”
靳天真已经推开店门,在盛夏的日光里,黑色的轮廓扬起手臂,懒懒散散地挥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