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陶从梦里惊醒,浑身是汗。
门窗紧闭,房间里闷热不堪。她推开窗,企图让一丝清凉钻进来,却在瞥见不远处的人影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呀!那什么?
是人吗?还是鬼呀?
乐陶躲在窗帘后,盯了好久。
天又亮了一点,他的脚下有影子。
乐陶确定对方是人,而且是头朝着自己方向的人之后,拿起旁边的强力手电就往外照。
什么踩点的小偷、心怀不轨的扒手,被强光一照都得连滚带爬。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抬起手臂挡住视线,略带不满地问:“干嘛?”
“这话该我问你吧?”乐陶听出那是靳天真,收了手电,“天不亮站那儿一动不动的,很吓人的好吗!”
靳天真闻言动了一下:“下楼吹吹风。”
兰园太过安静,他的声音是刻意压低过的,乐陶没听清,又确认一遍:“你下来借吹风?”
“我说,”靳天真走近,重复了一遍,“我下来吹——风——”
也许是因为天黑,他破天荒戴了副眼镜,乐陶觉得新奇,盯了好半晌。
“噢。那你吹吧。”
她放下纱帘,很快又掀开,
“外面凉快吗?”
靳天真扬起头,轻笑一声,嗓子带着点哑:“你说呢?”
他就在窗外,发梢被风吹得轻动,那是最无声的招摇。
帘子又一次放了下去。
乐陶再次出现,是在楼栋门前。
她踩着一双人字拖,啪嗒啪嗒奔向喷泉,所到之处溅起无数水花。
靳天真不自觉偏头,似乎想要躲过这场无妄之灾。
乐陶偏要往他身边凑。
她一手撑着喷泉池沿,翻身一跃便跳了上去,而后顺势坐下,两腿交叠着晃荡。家居裤因她的动作上提,露出细细的脚踝。
她只是笑着,朝他招手:“来啊靳天真,来这里吹风!”
兰园临崖,喷泉一侧正对小区大门,另一侧则是蜿蜒的楼梯,一直连到公交车站。
楼梯斩断了楼栋的遮挡,能在掩映的枝叶间窥见长江,还能看见造型现代的大桥上车水马龙。
靳天真两手向后一撑,跳坐在她身侧,往远处眺。
乐陶也跟着望。
雨刚停,江面雾气弥漫,连路灯都被掩埋。
他在看什么呢?
乐陶这么想着,便侧过去问他。
少年的侧脸是英气的,鼻梁直而挺,戴上眼镜之后在昏昧的阴天呈现出一股书生气质,很斯文。
他定定地望着江面,任风吹动额前短发。
乐陶忍不住催促:“到底在看什么嘛?”
“日出。”
他这样说。
她“切”一声,骗人也不找个好理由。
“是因为我没戴眼镜吗?”
乐陶手一抬,靳天真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她得以顺利摘下眼镜,往眼前比划。
来不及看清,靳天真已经起身,作势要抢。
乐陶反应很快,踮着脚把眼镜举得高高的,手臂顺势后扬,仿佛这样他就拿不到。
靳天真动也不动,只垂下眼睑,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下。
他略一抬手,就从她手里拿到眼镜,然后挑衅似的举在眼前。高度像是刻意算过,恰好控制在她踮起脚尖也够不着的位置。
昨天还叫她小矮子呢,今天就用行动嘲讽上了,换谁能受这种刺激?
乐陶蓄力蹦了几下,右手隔空捞了好几把,连个眼镜腿儿都没挨到。
简直自取其辱。
她难免泄气,小声嘟囔着:“风吹够了,你慢慢看日出吧。”
乐陶埋下头,左右轮换着踢踢拖鞋,好让水流带走细小的砂石。
下一秒,鼻梁突然多了几分重量。
眼前是模糊的,她略感不适地眯眼,缓缓转头,打量周围的世界。
乐陶指着靳天真:“你变得好小。”
他不耐烦地“啧”一下:“怎么能……”
乐陶又转向远处的江:“……有点晕。”
她摘下眼镜,闭眼缓了会儿,“不行,我得回去睡会儿。”
躺下时才发现眼镜被她顺手揣在了兜兜里。
乐陶困倦地睁开眼睛,找了个靳天真一眼就能发现的位置暂存。
-
暑假最后一周,老乐的下班时间恢复正常,而靳天真却一直没来吃晚饭。
乐陶已经很习惯给他发Q.Q,问起来才知道是去旧友插班的城市探望同学了。
她没多问,忙着和方格在肯德基赶作业。除了五篇英语作文,还一周编了八篇周记,从上山到下乡,无所不用其极。
开学当天升旗仪式,靳天真直接缺席,早读课上完才姗姗来迟。
王路遥说他不讲义气,居然背着他考了第一。
方格说:“他背着你都能考第一,把你放下还不得考年级第一?”
周围嘻嘻哈哈笑倒一片。
靳天真忙着交作业,最后倒了下空空如也的书包,里面只剩一支签字笔。
他将笔反过来,按钮戳在乐陶肩膀,咔哒咔哒响。
乐陶从桌上爬起来,扭头问他什么事。
靳天真问:“我眼镜是不是在你那儿?”
假期戛然而止,乐陶的作息还没适应,人醒了,但又没全醒。
她迷迷瞪瞪想了会儿,突然坐直:“完了,在我窗上。”
刚刚还闹哄哄的教室霎时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