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轻地叹了口气,一手压在课本上,一手撑着椅子坐到她旁边。
那些书和本子顺势一推,都到了她面前。
“你的呢?”
乐陶满脑子都是他刚刚顺畅至极的动作,反问道:“什么?”
“作业。”
见她没顶嘴,靳天真了然地笑了声:“没写是吧?”
太刺耳了。
乐陶沉默地看了靳天真一眼,内心升起莫名的火:要不是因为你,我能拖到现在都还没开始写作业?!
老乐的西瓜终于切好端上桌,他顺手拿了一块,而后招呼两人先吃。
乐陶气呼呼地喊他:“爸!你吃瓜的声音太大,吵着我写作业了!”
老乐放慢咀嚼速度,小声又小声:“那我走?”
涂若梅一言不发摘下围裙,拉着他出门遛弯。
门刚合拢,乐陶就趴了下去。
靳天真像来监考的,坐她旁边就不动了。他低下头去,手里捏着支笔来回转,偶尔停下,勾个答案,卷面干净得像抄的。
这个人,写的作业真是没劲透了。
哪像她的卷面,恨不得把解题过程都写满。
乐陶默默折返卧室取出作业,却因为旁边多了个人而不时走神。
视线第六次飘向他时,靳天真头也不抬,在选项C上画了个豪迈的圈。
他语气平淡,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却像是笑着:“看那么久,看不够?”
如果没有经历公交站前那句“你想当”,乐陶应该招架不住这种程度的自恋。
好在她经历过下午的磨练,已经成长了,还能面不改色地顶回去:“你太好看了,当然看不够啊……要不然你把脸抬起来,让我看个够。”
人不能没脸没皮到这种程度。
但靳天真可以。
他居然真的,听话地扬起脸来。
居于视野正中的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不偏不倚地与她对视。因为仰视的缘故,他的眼里总有点不羁。
乐陶撇开视线,拿起西瓜咬了一口。
她忽而觉得余馨蔚的视力其实还可以。
包厢里那么暗的光线,她都能发现靳天真有一副好皮囊。
靳天真也拿了块西瓜,吃完后洗过手,回来时径直坐到她旁边,而后顺手拉过作业。
乐陶做作业的习惯接近摆摊,需要的不需要的都得平放在桌面。
靳天真一拉,她摆的摊子就稀里哗啦掉落满地。他忙蹲下来捡,左一本书,右一本笔记叠成一摞,全都堆到乐陶面前。
“抱歉…… ”他看着那堆大小不一的本子,有的贴满花花绿绿的贴纸,有的是各式各样的标签,最朴素的那本只有字迹——是笔记。
有张便签很是眼熟,靳天真刚想问,乐陶已经眼疾手快地合上了。
应该没看见吧?
乐陶有点心虚地打量。
靳天真没追问,指尖在空出来的大题上敲了两下,开始讲思路。
平心而论,他讲题很清晰。
乐陶只是反感涂若梅不经过她同意就安排补习,但不反感帮她补习的人是靳天真。
甚至还挺享受。
靳天真的语速不快,讲两句就停下来,等她把过程写在纸上。遇到她不理解的地方也只是换个方式重来,然后问自己讲清楚没有。
不像老班,会有些暴躁地问学生到底有没有听懂。
快要结束的时候,老乐夫妇也回来了。
老乐好自觉,一脸担忧地问:“还没写完?要不要爸爸再出去一趟……”
“结束了乐叔。”靳天真收起书本,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下次可以去我家,二楼客厅听不见老人聊天。”
乐陶没同意。
本来嘛,是他非要来讲题的。
靳天真隔天就会来乐陶家里写作业。他时间卡得很准,每次来他们都是饭后。
涂若梅变着法地给他留饭,靳天真就等到他们出门遛弯之后再下楼。
偶尔楼下人多,乐陶也会提前说一声,然后去靳天真家找他。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每次上楼靳天真都正在吃饭。
有时候是番茄炒蛋盖饭,有时候是番茄炒蛋拌面。
乐陶好想把电风扇搬到他桌子旁边摇头,但最终只是跟涂若梅讲了讲他的处境,感慨万千:“难怪那么瘦。”
涂若梅沉默半晌,饭都多做一份,千叮咛万嘱咐,让乐陶上楼的时候带一份给他。
乐陶觉得,亲妈对靳天真比对自己还上心。
为此,她特意要与他隔一个座位,以表决心。
靳天真照旧拍拍旁边的座位,让她坐过去。
乐陶装没听见。
他不知怎么,没了以前的耐心,“啧”了一声,而后起身连人带椅子,直接端到了他的座位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