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她的叫喊被江涛、车流和灯海吞噬,即使她的声音很快消弭,她仍觉得畅快。
“我好开心啊靳天真。”
乐陶回头望着他,极力邀请,“你要不要也试试?”
缆车运营好些年,车厢内只有一盏顶灯,给眼前的人镀上一层钴黄。
他两手撑在身后,仰靠着窗,听见她叫他名字才将视线聚焦。
乐陶再次邀请:“试试嘛。”
他微微笑着,目光灼灼,却摇了摇头。
她放弃劝他加入,探出头去:“靳天真——”
身后的人轻笑一声,说我在。
乐陶两手拢在腮边,比之前都要大声:“要开心啊靳天真——”
他垂头,低低地笑起来,肚子比嘴巴先开口。
乐陶猛地回头:“你从竹里直接赶到学校的吧?没吃晚饭?”
靳天真说来不及。
“那先吃饭。”
靳天真开她玩笑:“你晚上没吃饱?”
“……”乐陶走过去,拧着眉看他,“我就不能单纯是担心你没吃上晚饭吗?”
靳天真偏过头,倨傲的侧脸染上笑意:“谢谢你啊,许的愿这么快就实现了。”
缆车到站,乐陶跟着他出去,追问:“我什么时候许了愿望?”
靳天真笑意更深,两手插在兜里,边走边说:“我能吃饱饭的愿望。”
从站台出来,是去往纪念碑方向的步行街。路上行人不少,匆匆前行。
乐陶第一次逃课,总觉得有人看她。
学生的面貌如此明显,书包、牛角扣大衣和帆布鞋,与光鲜亮丽的上班族截然不同。
她拉着靳天真跑起来。
他们在人流里狂奔,逆流而行的感觉和陡然生长的叛逆如出一辙,乐陶看向身边同样在奔跑的靳天真,内心升起一种隐秘的快乐。
直到气喘吁吁,跑不动了,靳天真却随便在路边找了家面馆。
按乐陶的说法,课都逃了,不得吃点好的?
但靳天真不想吃肉。
乐陶无法理解,怎么能不想吃肉到豌杂面都不接受,只点了一碗小面。
她两手叠在桌上,看他慢条斯理地挑面拌匀,回忆起半年前他在家里吃饭的几次。
那时候涂若梅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靳天真是男孩,胃口肯定大。结果她加的硬菜大多进了乐陶的肚子,靳天真好像是没吃几块。
“你为什么不吃肉呢?”
“秘密。”他放下筷子,解释说,“怕说了你吃不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乐陶今天也有了秘密。
她问靳天真:“你也是第一次逃课吗?”
没等她回答,方格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问她到家没。
方格还说,还好她走得早,现在靳天真翘课,老班正在清人,谁请假都不给签了。
乐陶有点懵,抬起头问他:“你没请假么?”
靳天真也懵:“逃课还要请假么?”
乐陶开始慌了,都怪她没说清楚,靳天真不打个招呼就跑,老班肯定要拿他开刀的。
“没事。”靳天真不紧不慢地付完账,“反正没几天也要办手续了,真那我开刀也不会怎么样。”
他见她吓到不敢动,又伸手圈住她手腕:“走吧,梧城还有好多竹里没有的东西,趁现在,你再带我看看。”
乐陶呆呆地消化了几秒,问他:“王路遥知道吗?”
靳天真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乐陶一边走,一边给方格回条消息,说和靳天真在纪念碑附近。
格子:【???】
格子:【什么情况】
桃子:【他可能很快就要回竹里了,所以你要不要跟王路遥说一声】
方格回了两个字:【等着】
乐陶收起手机,靳天真却接到了电话,王路遥打来的。
她沉默地陪他走了一路,听着听筒那边传来的指责。
之前只是想着要带靳天真坐一次轮渡,因为他说没做过。晚自习突发奇想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太冲动,有些事,大可不必想到就去做。
而现在乐陶只剩下庆幸,还好她脑子一热,还好靳天真不问缘由,还好……
朋友们全都到了。
纪念碑下站了一排,远远地看见两人就一窝蜂冲了过来。
王路遥一拳头砸在靳天真的肩膀上,他没躲。王路遥又是一声骂:“是人吗?打你都不躲!”
靳天真同桌嘻嘻哈哈地接话:“你打我呀,我肯定躲。”
一群人就这么在路人的惊诧里闹了起来。
有人说乐陶不讲道理,知道靳天真要走都不说。
有人指着纪念碑顶的钟说跨年夜十二点,这里水泄不通,在场人都会放生气球。
有人遗憾地表示靳天真没有感受到那种热闹和气氛。
还有人期待地问靳天真明年会不会来跨年……
王路遥搡了那人一把:“傻不傻,他不来我们去找他啊!”
被骂傻的男生搡回去,两人在空旷的步行街前后追赶。
靳天真揉了揉鼻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陈述回复得很快,问他拍的什么鬼玩意儿,黑黢嘛搜的,看都看不清。
Inno:【没什么,就是想给你看看命运奖励给我的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