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靳天真被拎到了校长办公室。
据王路遥说,逃个课而已,顶破天捅到年级组长面前,给个处分完事。而且他们都快毕业了,情节不严重的可能连处分都不给,教育两句都怕影响学生心态。
乐陶听不明白,掐着食指强行冷静:“那靳天真情节很严重么?”
不然怎么会连跳两级,直接去了校长办。
“本来不严重的。”王路遥神神秘秘地,故意放得很小声,“但哥们儿耿直,说昨晚翘课就是他带头的,一点没给我们表现的机会。”
他一脸遗憾地扼腕,仿佛错过了天大的荣誉。
昨天参与过的几个男生也纷纷叹息,又义愤填膺地表示大不了一起受处分,不能让靳天真一个人扛。
乐陶软绵绵地趴在桌上,两眼直直地盯着墙壁上贴着的名人名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但这次该死的是不是她啊……
提心吊胆了一节课,靳天真才被放回来。
他神色如常,根本就没有预想中被批评或是处罚后的难堪。
昨天到场的几个男生都围了过去,乐陶远远地看着,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几人将他围在中间,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很快就散了。
靳天真绕到门外,丢了个垃圾,又从后门拐进来,一把拉开方格的椅子坐下。
“不是说了绝不把你供出来?怕什么。”
乐陶正低头剥一根棒棒糖纸,闻言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你不会马上就要卷铺盖滚蛋了吧?”
除此之外,她无法理解他的淡定。
那可是校长啊……
“已经迫不及待想让我滚蛋了吗?”靳天真失笑,“哎,之前是谁说舍不……”
她是舍不得,但也不至于在全班同学面前承认。
乐陶猛地把那根棒棒糖塞进他嘴里。
靳天真舌头一顶,棒棒糖在腮边抵出一块。
他皱了下眉:“什么味儿……”
上课铃响起,靳天真瞥一眼她手里的糖纸,视线移回她脸上:“甜得要死。”
那天放学后乐陶还问过他是不是要去国旗下检讨,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无可无不可地说是啊。
结果乐陶等了好几周,也没见到靳天真上台。
她其实猜到了,老班多半是想杀鸡儆猴,可逃课这事处理起来雷声大雨点小,悄无声息就没了水花。
不管是学校还是家里,关注的重点全都集中在升学这件人生大事上。
涂若梅已经不再提补课或是成绩,饭桌上总是和遗憾几年前应该早早买下某小区的房子,保底能上梧城最好的重高分校。
老乐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鼓励乐陶,说女儿又不是考不上,别操那几年前的心。
自那后,涂若梅也不提学区房了,安安心心做好后勤。
乐陶乐得清净,晚自习后回到家,房间早早摆好了妈妈做的夜宵。
她习惯先在笔记本上贴贴画画,等汤晾到适口,再打开窗,吹着风慢慢享用。
返校以来,靳天真的窗户常亮,她只要抬头,就能看见他。
有时候在书桌前,被台灯照成剪影,耳机线总是挂在在耳边,不知道在听什么。
有时候在客厅,捏着卷子走来走去,或者干脆撑在窗上,好像这样效率能高一点?
还有的时候,在卫生间……
乐陶埋头吃完最后一颗汤圆,给今晚的杰作拍照。
养成一个习惯只要二十一天,不过短短三周。她再抬头时,二楼的灯却没有亮。
靳天真偶尔会留下来上三晚,有时候第二节晚自习下课还在和同桌讨论某道难题,乐陶就会先行回家。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达成的默契。
不管是公交还是打车,十一点之前他怎么都应该到家了。
乐陶疑惑地给他发去消息,收到回复已经是临睡前。
Inno:【卷铺盖滚蛋了】
乐陶捏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液晶显示屏上的字都被视觉分解成小方块,她重重地敲下几个字,发送。
桃子:【这么突然?】
这次靳天真很快就回复了:【因为你说话算话】
乐陶又气又好笑,发了个敲头的表情。
桃子:【才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算数】
桃子:【你好歹提前说一声】
桃子:【我们好送送你啊】
靳天真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一直在过隧道,怕你收不到,我长话短说。”
杂音太多,他语速很快,声音却很清晰。
“你送过了,在一个很开心的晚上。”
他把“开心”两个字咬得很重,乐陶恍然想起只有两个人的缆车。
他好像笑得很勉强,故意偏过头不看她。
风把他的头发揉得很碎,时隔一月,又灌进她的胸腔。
“那,”乐陶吸了下鼻子,“祝你一切顺利。”
声音开始断断续续,乐陶拼凑出他的回答:“会的,因为你说话算话。”
-
教室里的空座位换了人。
乐陶总在走神间隙不自觉地往窗边望。靳天真的老同桌时常在讨论时突然抬头,而后楞楞地冲她一笑。
乐陶又开始装忙。
仿佛只是一低头,窗外就换了景色。
枯枝抽芽,长出新绿。卷子再翻过几页,浓荫逐渐蔽日,沉寂已久的喷泉开始流动,嬉闹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