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丁垫着脚已经能够到她窗台。
每每他从栏杆外钻出来,乐陶都下意识一惊,而后发现自己又认错了人。
二楼的窗关着,灯也关着。
靳天真存在过的痕迹一点点消失,好像从来没来过。
老班不再拿靳天真当激励目标,提起乐陶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腾考场之前没再约谈,改模拟卷的时候也没批分,只是在每个人的名字旁边用红笔工整地写下“加油!”或是“冲!”之类的鼓励语。
乐陶拿到那句最长,写的是“稳住,你能赢”。
中考之后,迎来暑假。
涂若梅浑身透着扬眉吐气的劲,老乐说要不是兰园没有中考拉横幅的先例,她能从车库入口一路拉到小区大门。
乐陶补充:“单元门别落了。”
超常发挥就是硬气,涂女士不光没跟她计较,还主动问乐陶缺什么东西,想不想要奖励。
那段时间乐陶都忙着给初中时代的创作分类拍照,手机内存早就满了。她拍完立马上传到空间加密相册,然后又马不停蹄删掉再拍另一波。
顺理成章的,乐陶拥有了一部新手机,以及人生中第一部数码相机——索尼的cyber-shot。玫粉色机器轻巧玲珑,拿在手里相当吸睛。
拆封当天,乐陶就带着它在兰园拍了个遍。
绿叶、喷泉,聊天的老人,甚至聒噪的蝉,没有一个能逃过她的镜头。
豆丁带着暑假作业来找她,乐陶也记录下了他的字迹。
有邻居逗他:“豆丁呀,你写的这个字赵爷爷看不懂,你跟我讲讲,这个三工三丁是什么意思?”
“爷爷你不认字吗?这是江汀,”豆丁拿着铅笔演示一遍,先戳三个点,再笔直地写上两横一竖,“三点水的江,三点水的汀,不是三工三丁!”
赵爷爷推了下老花镜,装作仔细辨认:“我看着就是三工三丁嘛……”
豆丁讲不通,收起纸笔,向乐陶求救:“陶陶姐姐,你哥哥呢?他书读得多,让他给爷爷讲!”
镜头抖了一下,成像是糊的。
中考前的两个月,乐陶主动上交了手机,潜心复习。
学业压力盖过了一些非必要的情绪,而那之后彻底的放松又让她沉溺于散漫的充实。
她都忘了,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过靳天真。
豆丁问起的那一刻,她忽而觉得靳天真是否也一样,没有想起过梧城,没有想起过她。
很久不见的朋友再见面会有些尴尬,给很久不联系的朋友发消息也一样。
乐陶把相片导进电脑,一边登陆Q.Q,思考着要怎么开场。
是先打招呼吗?还是直接问他考得怎么样……
点进对话框,电脑竟然卡了一下。
无数消息蜂拥而至,让她想起之前看电影的时候猫头鹰把信封砸向主角的场景。
甚至比那还要多。
她滑动鼠标,一条一条往下看。
刚开始是文字消息,大概是三四个月前,他刚从梧城离开的那段时间。
Inno:【顺利到达】
Inno:【开心】
Inno:【顺利返校】
Inno:【开心】
Inno:【顺利报道】
Inno:【开心】
……
Inno:【不回消息?】
Inno:【不开心】
Inno:【算了,想到你可能在复习】
Inno:【那还是开心的】
……
再后来就有了照片。
多数是他的自拍,像是随手一照,比个“耶”在脸边,无一例外都是笑着,取代了之前“开心”的位置,跟在每一条“顺利”之后。
她觉得自己像个背叛者,居然这么久才想起来问他。
乐陶抿唇,却又止不住地笑起来。
桃子:【你干嘛…… 】
不知道他的假期是否也和她一样自由,靳天真的消息来得很快。
Inno:【?】
Inno:【???】
Inno:【报告老师,这里有人诈尸】
她总觉得,他在网线那端得逞地笑。
距离或许很遥远,但并不陌生。
乐陶把她拍的照片挑了几张发过去,靳天真又发来一张自拍。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眉眼分外清晰,整张照片只有黑白色,很有视觉冲击力。
乐陶有点受不了他一言不合就发照片的自恋行为,无语地敲下一长串省略号。
她从笔筒里掏了颗糖拆开,含进嘴里,敲下回车。
桃子:【又干嘛……】
Inno:【你终于想起我了】
Inno:【开心】
乐陶皱眉,余光瞥见一旁的糖纸。
果然甜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