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但又不想就此结束对话,于是又打了一串省略号发给他。
明明应该有好多话可以说。
比如考得怎样,能不能去心仪的高中。
比如叔叔的康复有没有成效。
又比如……还会不会搬回梧城。
她看了一眼对面漆黑空洞的窗,没问。
倒是靳天真问了她有没有达成目标。
乐陶其实没跟他说过这件事。
她甚至都没告诉过方格。
那些她可望不可即的人事物,全都藏在小小的笔记本里。
桃子:【你偷看我日记!】
Inno:【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
Inno:【我那是光明正大看的】
桃子:【…… 】
乐陶不可能给正大光明给他看的。
Inno:【所以你考上了么】
桃子:【嗯】
靳天真又接连发了好几张自拍,和之前那张几乎没有区别,只是笑意更明显。
乐陶受不了,让他别开心了。
桃子:【不然我会瞎】
Inno:【没想到你对我的脸如此认可】
Inno:【居然要一直看到眼瞎】
啊!
自恋狂。
乐陶大喊一声,退出了Q.Q。
-
联系上靳天真已经是八月下旬。
乐陶抓紧暑假的尾巴,把能体验的都体验了一遍。
那年微博刚刚开放,自诩潮流人士的乐陶怎么可能不注册?
至于要发什么,乐陶考虑再三,决定让那些占据了电脑内存的照片发挥新作用。
挑挑捡捡一下午,又前后编辑一小时,乐陶的第一条微博长文终于发布,当天就收获了第一个关注。
她回关之后,还在对方的建议下发布了好几条关于笔记排版的内容,果不其然收获了更多的关注。新增关注并不多,刚突破个位数,但这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已经算莫大的认可。
也许是兴趣使然,也许是关注和评论都给人新鲜感,那段时间乐陶干劲十足,搜集了许多网图。
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兴趣有个文艺的名字,叫做手帐。
乐陶沉迷在不同风格的手帐里,晚上偶尔和朋友闲聊几句,有时候是方格,有时候是靳天真。
只是每次靳天真下线,她都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失联已久的翟羽佳,患得患失地担心靳天真也会突然消失。
这种焦虑常常持续到他再次上线才会有所缓解。
而靳天真总在半夜出现,给她看新鲜的荷叶,或是刚抓到的萤火虫。
乐陶调侃他终于不发开心照的时候,就会冷不丁收到一张近照。
她看一眼,关掉,钻进被窝里睡觉。
自在又散漫的假期结束在夏季之前。
九月一日,暑气未消,乐陶独自前往学校报到。
老乐昨晚问过,要不要他们请半天假陪她去。
女儿再怎么独立,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要是别家都送,她觉得自己不够被重视怎么办?
他重申:“这可是高中第一天。”
是高中的第一天没错,又不是乐陶成为老乐女儿的第一天。
够不够重视,她还能不知道?
乐陶摇摇头,拒绝了。
梧城一中离家不算太远,她不打算住校,所以没有大包小包需要帮忙搬运的行李。乐陶早就计划好了,背个空书包就可以去学校了,犯不上让爸妈都请假,还得扣两份工资。
涂若梅笑她抠,又试探:“那我单独请假送你?”
乐陶:“扣一份也不行!”
等她在路上堵了一公里,发现前面停的都是送新生报道的家长时,突然觉得扣扣工资好像也能接受。
总好过一大早就在太阳底下狂奔。
一中历史悠久,学校前身可以追溯到抗战时期。校门外的立柱横跨小广场,顶端的大理石刻着校训,显得古朴又大气。
有新生和家长在校门外合照,眼里的憧憬和喜悦在迎新横幅的印衬下格外有感染力。
乐陶撑着膝盖喘气,余光扫视周围,一派欣欣向荣。
她仰起头,视线依次扫过迎新横幅的标语和校训,而后掏出相机随手一咔。
周围人头攒动,乐陶把相机绳套在手腕上,跟随指引融入前进的人流。
从校门到教学楼要经过一条长廊。
左侧是操场,右侧刻着浮雕,几乎都被立牌遮挡。
红色立牌印着密密麻麻的宋体字,后面对应着分到的班级。
立牌前已经围了一圈新生,乐陶踮起脚尖看了一眼,都是“J”开头的姓名,被前面的脑袋挡了一大半。
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再放大,画质虽糊,但辨认自己的名字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