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灿烂的一张脸,笑容比手机里的黑白相片来得热烈。
乐陶的手僵在半空,影子正好落在他脸侧。靳天真一偏头,仿佛整个脸颊都紧贴着她手影。
掌心泛起酥酥麻麻的痒,像被流浪猫强势地钻进来,很轻地蹭了下。
她撑着窗台的手指捏得泛白,转身把书包塞进付一笑手里:“帮我拿一下,我出去一趟。”
陆陆续续有人进教室,乐陶侧身冲出去,来回避让着上楼的学生。她一手虚握扶手,埋头盯着脚尖,快速下楼。
拐过楼梯角时没收住速度,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人。
乐陶闭上眼,道歉的话就在嘴边。手腕被人猛地一拉,手臂和背后都蒙上一层热度。
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啧”一下:“慌慌张张的,跑什么?”
乐陶缓缓睁开眼睛,一仰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正含笑看着她。
“你…… ”她从他手里挣脱,揉着手腕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靳天真双手抱臂,向后一靠,“陶陶姐姐这么霸道吗?这学校你上得,我上不得啊?”
身旁不时有人经过,没有停留。
乐陶仍然觉得难堪,因为他那句黏黏糊糊的“陶陶姐姐”。
“你几岁啊,还姐姐。”她小声嫌弃着,“怎么不早点说。”
“啊……”靳天真缩在墙角,意有所指地埋怨,“我等着人问我啊。谁知道呢,人家一直都不问。”
“我…… ”
乐陶一时语塞,找不到理由反驳。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身后响起年轻的女声:“你们哪个班的呀?快回教室,马上要开班会了。”
靳天真两手一摊,耸耸肩膀,转身下楼。
乐陶看着他走远,三两步跨上台阶,从后门回到窗边。
“乐陶,这儿!”付一笑找了个位置,手里抱着乐陶的书包,
“来,我俩挤一张椅子,要不然站后面太显眼了,我怕老师拿我们开刀。”
她让出半张椅子,乐陶还在犹豫,前排的交谈声突然低了下来。
刚刚楼道里提醒他们要开班会的老师踏上讲台,埋头从桌上拿了支笔。
乐陶立马坐下了。
旁边突然有人探头出来,乐呵呵地咧嘴:“乐陶!”
付一笑介绍说:“这是王路遥,咱们这张椅子就是他好心腾出来的。”
乐陶没空感慨和老同学同班,只是一脸无奈地苦笑:“哎,哥,你是我大哥,你有椅子不早说,我俩在后面站得腿都麻了……”
一上午,净遇到些不长嘴的人。
乐陶说完,在付一笑诧异的眼神中看向前方。
刚刚没来得及细看,老师写字的时候,乐陶才发现一中不愧是状元摇篮,设施都比附中先进,居然用的白板。
两块白板轻轻一推就合在一起,盖住中间的电视屏幕。
年轻的女老师吸引了所有目光,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她转身写下“李言”两个字,而后不紧不慢地盖上笔帽。
“我叫李言,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二班的班主任了。刚刚上楼的时候听见咱们班声音很大,想必大家已经和周围的同学互相了解得差不多了,所以现在就不浪费时间再做自我介绍,因为接下来就是军训,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熟悉。”
李言停顿一下,王路遥很捧场地鼓掌:“好!”
周围人被他带动,四处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乐陶一边鼓掌,一边分心保持着半蹲半坐的姿势。
李言说:“我和你们一样,都是第一次上高一哈,大家一起努力,共同进步。”她笑起来,手撑上讲台,“希望接下来的三年,我们合作愉快!”
掌声再次响起来,比之前热烈。
乐陶拍着手,视线从台上转移到台下。
一张张朴素而又认真的面庞,无一例外都望着前方。
好像和几个月前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李言安排几个男生去领书,视线扫过最后一排时,在乐陶身上停留一瞬,转身离开。
发完书已经接近十二点。
一身迷彩装的青年又进来打了个照面,通知了下午集合时间就解散了。
乐陶坐在原地,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往食堂去。
附中的管理相对松散,用餐时间可以随意进出校门,保安也不会阻拦。
一中就不一样了。
付一笑说不管是不是放学时间,想出去要么带走读证,要么给请假条。
她和朋友离开前,还特意问了乐陶,要不要带她一起混出去,外面有几家餐馆还是可以。
乐陶有点犹豫。
虽然她写检讨书很熟练,但高一第一天就被扣在大门要班主任来领会不会太过了点?
“不了,我跟朋友一起去食堂。”
话虽这么说,等她到了楼下,靳天真他们教室已经空了。
习惯了上学放学都和朋友一起,乐陶一个人还不太适应。
一中人多,一到饭点浩浩荡荡,她在人群里有种被推着走的错觉。
不过也有好处,找食堂很方便。
食堂里座无虚席,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有好几条都排到了食堂外。
乐陶认命,随便选了一条,一边等,一边绝望地想:要是没有忘记带手机就好了。
队伍缓缓移动,杂乱的人声里,乐陶隐约听见有人叫她。她循着声音回望,欣喜地发现方格正朝她招手。
她穿过人群,小跑过去,面前的空桌摆了四双筷子。
乐陶问她:“你一个人占了四个座啊?”
“谁告诉你我一个人了?我不给你发消息了么,你倒好,一句都不回……”方格怨念地瞪她一眼,而后神秘兮兮地拉她坐下,“你快猜一下我跟谁一个班!”
“谁啊?”
神神秘秘的。
“你肯定猜不到,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