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路灯很暗,被榕树一挡,更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是吗?”乐陶又问了一遍,“那你这周为什么早上睡不醒,晚上写作业?”
她都能在课间和晚自习把作业全都写完,十班老师是有多狂热啊,他们哪儿来的那么多作业?
靳天真看向她,眉骨在眼下投下阴影。
“没躲你。”
乐陶鬼使神差地向他靠近。
他站在原地,单肩包往上拎了一下。等她走到身旁,他才转身,和她并肩而行。
梧城的九月还没入秋,早晚温差不大,白天依旧燥热,夜晚也只是稍感凉爽。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
乐陶看向身侧,他垂眸看着脚尖,睫毛乖顺地垂下,像漫画里的剪影。
靳天真不说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沉静。
她想,应该是像靳叔叔更多一点。
可是他笑起来又很好看,像芳姨。
乐陶想着,暗自弯起唇角。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天天睡过头,去那么晚,都没迟到过?”
靳天真愣了下,摇头说没有。
“有时候也早起。”
乐陶眯眼:“你好阴险。”
本来成绩就已经很好了,还要趁人不备早早到校,偷偷摸摸学习。
能不能给普普通通的中等生一点活路!
“你几点出发?我也要成为一个阴险的优等生。”
靳天真在喷泉前站定,说六点半。
“不过还是算了吧。”
什么意思?
瞧不起她?
乐陶又眯眼:“你也觉得我不够坏是吧?”
靳天真说:“不是。”
他笑起来,向后退了几步:“我是说,优等生,还是算了吧。”
他说完转身,随手扬了下,而后快速奔向单元楼。
乐陶气得跳脚:“我偏要!”
靳天真把人看得太扁,乐陶第二天上了六点的闹钟。
没别的,单纯争口气。
她打着哈欠在公交站等车,看到靳天真立刻站直,一副“看,我很早吧”的骄傲神情,只拿余光瞥他。
靳天真什么都没说,越过她直接上车。
乐陶偷偷在心里记上一笔,收完作业去办公室找吴代水的时候经过十班,刚好看见靳天真往外走。
她故意放慢了步调,等他经过抬手示意时下巴一扬,越过靳天真进了办公室。
“放这。”吴代水端着保温杯,一下一下吹开漂浮的茶叶,“你上周周考有没有问题?”
乐陶转身的动作僵住,又转回去。
交叠的手指扣在一起,她的声音小到快听不见:“没。”
“那么多讲过的题还错。”吴代水“啧”一声,“选你当课代表就是让你多往办公室跑。跑办公室来做什么?就收个作业,发个卷子?要学会多问。”
乐陶点点头,课间赶作业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晚点要找个什么题去问,才会显得自己认真听了课。
困扰一直延伸到了放学后。
二晚结束,走读生离开,教室里空了一大半。
乐陶把该写的作业都写完了,一手揪着头发,一手揪着上周评讲过的试卷不放。
徐杨和王路遥说拜拜,一回头,往常下课后回家最积极的数学课代表还坐在他后头伪装雕塑。
他反坐在椅子上,问:“哪题不会啊?我给你讲讲。”
乐陶把卷子往前推了点,手里的笔在错过的题目里指指点点:“你看,你觉得哪道题错得最有水平?”
徐杨:“……”
错就错了,还要有水平?
他有些为难:“说真话吗?”
乐陶很坚定地点头。
“真有水平的话,周考错不了这么些题。”
他说完,自顾自笑起来。
靳天真在楼下等不来人,一上来就看见她和别人有说有笑地凑在一起。
头都快顶上了。
“乐陶。”
声音冷冷的,乐陶猛一回头,看见靳天真斜倚着门,脸上毫无笑意,像是等了很久,耐心都没了。
她两手抓起卷子和笔袋快速往书包里塞,一边安抚他情绪:“来了来了,马上。”
晚上的公交车错过了高峰,并不算太挤。
靳天真挑了个VIP座,乐陶在他后面坐下了。
视线茫然地看向前方,脑子里还在回想周考的错题。
前方的人忽然微微侧过脸:“下次不要问别人。”
乐陶“哦”一声,说下次一下课就马上收东西下楼。
“保证不会让你再等这么久了。”
靳天真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孟庭芳独自靠在沙发上,一手扶额,看上去不太舒服。
“回来了?”她说话声都轻。
“嗯。”
靳天真脱下鞋子,放进鞋柜。
他看了一圈,问:“我爸呢?”
孟庭芳说:“他想下楼走走。”
自从把他接回竹里,孟庭芳一直寸步不离。离开最久那次是送靳天真来梧城,赶回去那天接到靳业勋独自坐在窗台抽烟的消息,她吓得连夜带他去了省城。
也是连续治疗之后情况好转,她才敢抽空休息。
“你今天怎么没陪他,哪里不舒服吗?”靳天真走近,细看她脸色,“要不要我下去买点药。”
“没事,头疼犯了,已经吃过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