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吴代水的用人标准不是以身作则的话,或许徐杨来找她问考试题乐陶也不会感觉到尴尬。
更不用说他还拿李言的“课代表”做调侃。
乐陶一时没有找到理由拒绝。
靳天真突然出现无异于解救了被架在火上炙烤的她。
她仰头看向他,感激涕零溢于言表。
靳天真垂眸,唇线崩得笔直,而后直直地盯着徐杨。
彬彬有礼的样子,乐陶却觉得看起来很不近人情。
徐杨毫无察觉,乐呵呵地同他打招呼:“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看这道题,要不要一起?”
他随手往前一指,“王路遥回去了,凳子你随便坐。”
靳天真默不作声,看了他口中“随便坐”的位置一眼,而后拎起椅子,安到乐陶左边。
他坐下,牵动卷子一角,往自己的方向拉。
和印象中的笔迹不同,也和刚刚在办公室里看到的卷子不同。
“别人的不用看。”他看向乐陶,“你卷子呢?”
乐陶一挑眉,惊讶于他是怎么从答题卡背面判断出这不是她卷子的。
是在他印象里,倒数第二道大题不可能全对么?
徐杨探头举手:“这是我的。”
“你?”靳天真往椅背上一靠,气得发笑,“拿这些题问她?”
故意的吧。
乐陶无话可说。
刺耳,太刺耳了。
她乜他一眼,掏出答题卡。
他把那份漏洞百出的答案摆到徐杨的旁边,明眼人一看,高下立判。
反正已经错了,徐杨觉得问谁都一样,毕竟失败是成功它妈。
“互相学习嘛。”他摸摸鼻尖,笑说,“你有空的话,给我们讲讲?”
靳天真看一眼时间,说今天太晚。
他收起卷子起身:“再晚赶不上末班车了。”
乐陶把笔记一股脑塞进包里,匆匆忙忙赶上,还不忘和徐杨道别:“拜拜,明天再说。吴老师肯定会讲的。”
靳天真先她一步出去,靠在窗下等。
走廊里有风,到连廊时没有阻碍,长驱直入,吹得乐陶打了个冷颤。
楼顶响起钟声,九点了。
她小跑起来,搓着手臂催促靳天真:“不是说赶不上末班车了吗?”
路灯的光驱散一点秋意,暖黄的光线斜照着他。
靳天真一如既往地跟在头后头,不紧不慢,直到上车、落座。
乐陶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他今天都不怎么说话,见他没反应,又扭头看了一眼。
车里的灯是白色的,不算太暗,但陆陆续续上车的乘客总是会挡住光源,他就那样埋头看手里的卷子——是刚刚从她桌上收走那份。
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认真呢?
对待别人的作业都那么认真。
乐陶晕晕乎乎地想。
下了晚自习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有些疲惫了,但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靳天真塞上耳机,播放下载好的VOA。他从头至尾浏览一遍,大致明白乐陶的薄弱环节。
老师会单独留她道理也很简单,因为她错的都是最简单的概念题。错的原因也很好理解,从具象到抽象,一时无法转变而已。
“乐陶,你回去…… ”
他抬头,眼前的人已经昏昏欲睡,脑袋渐渐偏向一边。
车窗倒映出一张睡颜,他的动作反应在大脑给出指令之前。
在她猛地撞上玻璃那一刻,靳天真忽而抬手,稳稳接住她。
旁边有人侧目,他手肘动了下,却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没什么好惊讶。
他移开视线,默默看向车窗。
玻璃在黑夜里倒映出车内的画面,他的手掌捧着她半张脸,像是和窗外的街景重叠。
路灯一次次后退,像晃动的烛火,灼得他掌心发热、发烫。车身一次次晃动,她的睫毛就若有似无地擦过他指尖,很痒。
靳天真调大音量,世界就缩小在一首歌里。
公交走走停停,乘客上上下下,靳天真在乐陶微微偏头那一刻缩回手。
“我睡着了吗?”她揉了下眼,迷糊地看向窗外,“刚好,我们到了。”
靳天真低头应了声“嗯”,而后把卷子递给她。
回去的路上格外安静。
乐陶以为他看完她的答案会像吴代水那样,头头是道地分析练习过的原题,又或者说某些知识点太过基础,错得很不应该。
可他却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偏头,避开榕树垂下的气根。
乐陶像往常那样走过,树根却齐着她的发顶擦过。她惊讶又欣喜,蹦哒着往前奔。
“靳天真。”
他停住,回头看她:“嗯?”
“等等我。”乐陶心情好了起来,主动提起答题卡,“你没有什么要问我吗?”
他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