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陶一听他说话就鼻酸,莫名又开始想哭。
“啊……”她吸吸鼻子,辩解说,“但是我吓死了啊!”
他那时躺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
乐陶去叫芳姨下楼,出了单元门就看见邻居们正七手八脚地把他往担架上挪。
地上好大一滩血,她懵懵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一回头,孟庭芳眼里已经积满眼泪,一双手颤抖着前伸,想帮忙,又不敢碰,唯恐触及伤口。
乐陶是扶着芳姨过来的。
经过简单检查,医生交代说靳天真身上没伤口,要去拍片子,根据手臂的肿胀情况来看,初步判断有骨折。
骨、折。
她摔个屁股墩儿都要哭十分钟,很难想象骨折是什么强度的痛苦。乐陶一张脸皱得像湿水的纸。
“你是不是疼晕过去的啊?你……”她目光在病床上扫了一圈,只看见他衣摆干涸的血迹,“你没流血。”
“家属麻烦让让。”
护士推着小车过来,乐陶自动让到一边。
护士熟练地配药、消毒,捏着靳天真握拳的手轻拍几下,青筋浮起愈发明显。
针尖冒出几滴药水,乐陶不忍再看,偏头闭上眼。
“这个药推了地佐辛,止痛的,输了会有点头晕,是正常的哈。”她一边叮嘱,一边调节控速器,“片子刚刚一声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右手桡骨骨折,要休养一段时间。”
乐陶倒吸一口凉气:“我就说你是痛晕的……”
护士笑说:“虽然有这个可能,但他应该不是。靳天真嘛,我记得,前两天抽血的时候晕了,吓得后面几个病患来急救室喊人。他啊,单纯就是晕血。”
就是说,敢拽着歹徒死活不撒手的猛男天真,是被一滩血给吓晕的?
乐陶压着嘴角,看向他腰间的血渍。只一眼,护士那句轻描淡写的“单纯就是晕血”又回荡在耳边。红肿的眼睛弯了起来,睫毛沾着眼泪,湿成一撮一撮的,嘴巴却紧紧抿住,用尽全力在憋笑。
五官各忙各的,十分精彩。
靳天真很想拍几张照片留作威胁——如果不是一只手骨折,另一只手正在输液的话。
“咳。”他用袖子挡住眼睛,整个头往臂弯里埋,“那个…… 不许说出去。”
乐陶彻底绷不住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大笑起来。
“喂……”靳天真叹了口气,连名字都不叫了,“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躺这儿是为了谁?”
为了谁?
乐陶扶着床沿起来,做了个勇往直前的姿势:“为人民服务。”
还有两个帮忙的邻居没走,闻言都竖大拇指,一个夸乐陶会说话,另一个夸靳天真有觉悟。
孟庭芳打完热水回来,把水壶放在床边。
“辛苦了各位,谢谢你们帮忙啊!这儿有我就行,快回去休息吧。”
邻居说哪里哪里。
“我们还要谢谢天真呢,要不是年轻人跑得快,我们几个老东西未必抓得到他。等警察出警赶到,个坏东西肯定又跑咯!”
“是,那我们先走,天真好好休息。”
乐陶和孟庭芳告别:“那我也和他们一起回了啊!”她看向靳天真,“你这……明天是不是又得请假?”
靳天真说看情况。
“行,有事call我。带作业抄笔记,随便什么,包你满意!”
她走后,急救室里只剩下母子俩。
孟庭芳沉默地给他倒水、擦脸,最后还找了个矿泉水瓶装了热水放在他输液的手边。
“妈,”靳天真把热源放到被子里,“别忙了,你回去吧,都一点了,回去歇会儿。”
孟庭芳紧绷的神经被拨动,她坐到床边,帮他掖了下被角。
“我怎么歇?我看你跟你爸都没想让我歇。老的老好人,小的小好人,就我,夹在中间不是人。你俩见义勇为之前能不能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几斤几两?啊?你那细胳膊细腿,是能跟赤手空拳去抓歹徒的吗?刚刚是有别人在,我不好说你…… ”
“哎哟,妈…… ”靳天真皱眉,捂着额头装模作样地喊,“可能药效上来了,我有点头晕,你帮我叫一下护士。”
“你头晕?那人手里有撬棍你知不知道?就算没有,成年人的力量是你能挡得住的吗?你还敢拽着他不放,他要是心再黑点,往你头上敲,你脑袋瓜都开花了,你还有头晕?”
她说着说着,气不打一出来,话里带上哭腔,眼睛也红了。
孟庭芳怕儿子看到,又背过身去,长叹一口气。
靳天真静静地听完,盯着她背影:“那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希望我悄悄走开,假装没看见他吗?只要你点头,我肯定不管。我现在也觉得,我一个未成年,视而不见很合理。”
孟庭芳一下子立起来,回头瞪着他:“那怎么行?你早晚要成年,一个男人,怎么能没有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