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塞住耳朵,直到教师办公室,叽叽喳喳的问题终于停止。
乐陶懂他意思,大概是有什么东西忘了拿。
她倚着门,等靳天真出来,没想到他直接坐下了。
十班上自习的人不少,乐陶不好意思大声说话,于是走到他旁边,小声问:“不走吗?”
靳天真拉开旁边的椅子,拍了拍:“刷几道题。”
“我!”她一时没收住声,心虚地四下看了一圈,确定没人理会这个角落的争执,乐陶才弯下腰,用气声说话,“我还要回去看演唱会呢!”
靳天真抽出一张试卷,乐陶扫了一眼,只看清括号里的“竞赛”两个字。
乐陶指着卷面,刚要说话,靳天真淡定开口:“两周后期末考。”
“……”
她心惊一瞬,很快又安慰自己:期末考又怎么了。
再说那是两周后。
靳天真会读心似的,接着说:“吴代水最近没找你吗?”
乐陶叹一口气,转身就走。
他终于抬起头来:“还去?”
乐陶的声音恹恹的,认了命似的:“上去拿试卷和笔记。”
“哦。”靳天真把桌上试卷一卷,起身跟上,“我陪你。”
“你是不是怕我跑了?”
靳天真目不斜视地跟在她身后,说没有。
“你就是!”
“真没有。”
乐陶转身就跑,身后的人果然也加速。长腿一迈,直接跨过她跑了好几步的台阶,转身挡在眼前。
她抿唇,看着他,一脸的:我就说吧。
白色羽绒服的帽子上围了一圈毛,随呼吸飘动,气鼓鼓的脸被衬得像个包子。
包子绕开他,自顾自上楼,推开教室门走进去。
二班的学生显然比十班活跃,回来的没几个,大部分都是刚刚表演完的。
虽然没有楼下安静,却很让人放松。
靳天真随她进去,很自然地坐下了。
她的座位靠窗,被他一挡,想跑也跑不掉。
乐陶都有点后悔骗他上楼拿卷子。
窗外飘荡着操场的歌声,不知道他们年纪轻轻哪来的刻骨铭心,在撕心裂肺地嚎KTV经典曲目《死了都要爱》。
乐陶把窗关到只剩一条缝,再回头,靳天真已经写了几道题。
她想起方格在“小纸条”里写下的内容——human being: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写于生物竞赛第一堂课。
乐陶对此的回复是“生物学上人类和猿类是近亲,按照你的理论,岂不是你和王路遥是近亲?”
她憋着笑,又想起近在咫尺的靳天真。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猴子都大。
外面像要彻夜狂欢,很难不被吸引,但靳天真偏就能静下心来答题。
神游片刻,乐陶自觉没趣,拿了错题本在看。错题才刚积累一学期,并不算多,平时乐陶也会来回翻,到现在过一遍大概只要二十多分钟。
有时候学习只需要一个开始的契机,后面的行为像有了惯性,一切都变得很丝滑。
她看完竟然意犹未尽,又从文件夹里拿出这周的试卷开始写。
王路遥咋咋唬唬进来的时候,乐陶刚写完第一道大题的第二问。
“诶,我真哥也在!”他刚要过来,看见他在写题,转头去了讲台放电影,“都看吧?我找李言要了片子,《Prison Break》!”
教室里没几个学习的,都堆在一起聊天玩游戏,自由散漫得有种大学的气息。
少数服从多数,乐陶也没搭腔。
前排同学直接灭灯,眼前忽的一黑。
身边的人急遽瑟缩,碰撞声之后是一生闷哼。
桌面的书本和文具稀里哗啦掉落,乐陶没空管,一手在黑暗里抓着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手电筒。
投影仪也亮起来,画面快速颤动。
温热的手掌在颤抖,乐陶摸到一点湿意,她看着靳天真,小声而坚定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他抽手,深呼吸后说没事。
王路遥在两人身后坐下,被手电筒的光晃得看不清屏幕。
“陶妹儿,灯关了行不?”
乐陶忽然回忆起很久以前停电的雨夜。
那时他蜷成一团,好像也是在抖,她还以为他睡着了。
“不行。”她拒绝,将手机放在两人之间,“我要写作业。”
身后安静片刻,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下一秒,头顶被一件衣服罩住,带着熟悉的气息。
是靳天真的羽绒服。
乐陶看向同样被罩住的靳天真,白色灯光印着他的脸,近在咫尺。
是他的体温吗?
空气和呼吸都变得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