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下巴,看向对面的窗。两栋楼并不远,却像隔着天堑,灯影蒙茸,有种可望不可及的距离感。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很突兀,像鼓槌猛然落在胸口,吓得乐陶赶紧锁屏,而后转过去。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涂若梅,挤出一个笑:“怎么了妈妈?”
“哦,没事,听见你回来了,问你吃不吃宵夜。”
心事重重的夜晚,连厨房飘来海鲜粥的香味都没闻到。
灯光把融融的粥照得晶亮,乐陶从边沿舀一小口轻啜,烫得嘶嘶哈哈地找凉水喝。
老乐摇头:“慢点,哪有女孩子样。”
涂若梅在他肩上拍一把,纠正说:“就你有女孩子样!乐陶什么样,女孩就什么样!女孩儿的事情,你少管!”
乐陶忍不住笑。她放下勺子,说:“还真有个事情让你俩管管。”
老乐也放下勺子,两手交叠,郑重其事,像在主持什么了不得的会议。
涂若梅比较直接,问乐陶是什么事。
“唔,要分文理科了,我想和你们商量商量……”
老乐说:“那是挺大个事,你有没有想法?”
乐陶摇摇头:“我理科物理不行,才学到摩擦力就已经一塌糊涂了,文科历史也不行,整个都一窍不通。”
涂若梅则是问:“那你看要不要找老师补补?”
“哎呀妈妈,我现在先考虑文理,补课等我学不通再说吧。”她看向老乐,“你俩都没点意见吗?”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那个时候…… ”
涂若梅打断老乐:“我俩能有什么意见,我俩尊重你的意愿。”
乐陶有点发愁,撅着嘴很为难。她想起天台上大家说起未来和远方时眼睛发亮的模样,想起靳天真说起未来时的迷茫,无力地往涂若梅身上一靠:“我也没什么意愿,实在不行,就考到隔壁,留在你们身边。”
涂若梅伸手在她鼻头刮了一下,笑她没出息。
老乐比较实在,建议说:“那你要不学理,到时候考华北电力,毕业再考我们单位,还能跟老爸当同事!怎么样?”
涂若梅:“考什么电力?!不如考华西,考军医,进我们单位,工资还高!”
“我们系统稳定,适合女孩子!”
“说了让你别管女孩子的事,再说你们天天加班!”
“你不加班?”
……
这场嘴仗的始作俑者心虚地捧着碗,默默缩回房间。
-
快乐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白雪公主》不负众望闯进了闭幕式,《园游会》也在,乐陶听见的时候频频回望,下意识想找靳天真。只是两个班隔得太远,根本就看不清。
还衣服是乐陶和王路遥一起跑的,还叫上徐杨和另一个壮壮的男生。
乐陶清点押金时王路遥破天荒没说话,往常只要有人数钱,不管是班费还是工本费,他都要上去开玩笑让对方请吃饭。
返程的路上,乐陶坐在副驾驶,主动提起这件事,还问王路遥期末考完要不要一起聚聚。
徐杨一个劲儿使眼色,但他坐在乐陶正后方,她根本就没看见。
“去吗?”她回头,“晚了你们又要出去避寒了。”
王路遥无奈苦笑:“你是要跟我聚,还是跟狗哥聚?”
她终于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徐杨挤眉弄眼,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那还算什么聚……”
王路遥故作轻松的姿态让她心生疑惑,但还是忍到分班考试之后才找方格。
她报了个团,独自去了趟日本。
聊天的时候信号断断续续,乐陶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她看来,王路遥那晚纯属酒后冲动,说不定只是把习惯当成了喜欢。她并不否认有感情,也不否认发展的可能,但不是现在。
“我以前觉得学习嘛,考试嘛,敷衍敷衍得了,现在发现竞赛挺有意思,可以试试。他不是想走体育生的路子么,我就跟他约好高考之后再谈。”
乐陶对于她的直白已经很习惯了,提问也毫不婉转:“谈恋爱?”
“谈什么恋爱,谈这件事。先拿出点诚意吧,考不到一个城市免谈。”
水浪的声音一波一波的,和方格的声音一起被放大,“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考北京?”
一起,考北京?
和好朋友考同一个城市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她突然觉得看不清的迷雾被拨开了一点。
“好!考北京!”
电话挂断,乐陶给靳天真发了条消息。
桃子:【靳天真!】
桃子:【靳天真靳天真!!!】
Inno:?
她咬着唇打字:【要不要一起考北京的大学?】
靳天真回了电话过来,声音带笑,全是揶揄:“刚要分班就已经发现大学都离不开我了嘛?”
“才不是!”乐陶抠着手机绳上的珠子,否认道,“我只是问你要不要一起,又不是只问你要不要一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呵。”他又笑,“那行,算我离不开你,考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