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归感动,靳天真没有欺负小孩的打算,他不可能收一群小土豆的红包。
他捡起来,挨个问是谁给的。小孩争先恐后地举手,喊着“我我我”,靳天真费了好半天才挨个送回手里。
“豆丁,你是大哥,看好大家不许玩火听见没?”他在他头顶揉了一把,“人太多了,你带来的不够,我现在去买,你们在这儿等我。”
昨天塞给乐陶,又被她退回来的两百块还在兜里,他转出小区,直奔附近的摊子。
那家店藏在医院背后的老小区里,靳天真也是住院那段时间太过无聊,喜欢趴在窗台张望,才发现这家店。
褪色的旧灯箱坏了,他到的时候老板正埋头在修。
见客人来,老板也只是扯了个红口袋给他:“自己挑。”
靳天真埋头捡了一堆危险性低的烟花爆竹装进袋子里,让老板算账。
老板觉得他眼熟,便又多聊了两句:“昨天来过两次吧……这么快就放完了?”
“嗯,家里弟弟妹妹多。”
老板报了个数,那两百块就保不住了。递钱之前靳天真犹豫一瞬,从另一边裤兜里摸了两百付账。
他拎起袋子,随手拍了张照片,而后和昨天在江边拍下的照片一起发送给乐陶。
手机铃声在封闭的车厢内乍响,惊得乐陶猛地坐起。
老乐从后视镜里看她,安抚说:“快到了。”
乐陶“嗯”一声,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消息接连而来,大多是照片,夹杂着零星的问候。
靳天真问她到外婆家没有,又半是抱怨,半是炫耀地告状。
Inno:【看看你带出来的捣蛋鬼】
照片是靳天真的视角,面对着一群伸长手的小孩——豆丁、胖达,还有几个更小的叫不出名字。
她仿佛隔着屏幕听见了小孩叽叽喳喳的声音。
乐陶笑起来,眼里倒映着屏幕的光。她上下翻动聊天记录,一眼被照片吸引。
那是昨晚她拿着仙女棒百无聊赖地挥动,靳天真突然喊她转头时拍下的。
也许是手抖,画质很糊。火光围着她绕了一圈,像白色的光环,眉眼间没什么情绪,看上去几分懵懂。
乐陶压着唇角,保存照片。其实那张照片并没有她换来换去找角度拍的自拍照好看,皮肤不白,眼睛不大,甚至没来得及摆好表情。但她还是存了,打算回来悄悄发到微博里。
窗外是绵延的山,山顶积一层薄雪,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粗粝的质感,很沉静。
乐陶举起手机,对准山尖拍下一张,发送。
靳天真回以满地碎屑,是爆竹燃放后的狼藉。
他还挺受欢迎的嘛!
豆丁他哥都没这个号召力。
乐陶抱着手机又睡了过去,直至抵达。
沉睡的乡村一如昨日,但乐陶又长了一岁,不再觉得追牛赶羊有乐趣,也听不进老人围坐火堆旁来回倒腾家长里短。
唯一还能让她安心待着的就只有那些城里找不到的吃食。
是靳天真先起的头吧,他昨晚事无巨细地把小孩如何“折磨”他的过程全都发给了乐陶。
她无声地以照片回应,给他发路上的山,村里的池塘,还有火炉里的烤玉米。
靳天真就给她拍面前的书桌,写到最后一题的卷子,还有摊开的、她看不懂的竞赛书。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的交流还停留在约时间地点碰头和某道具体的不会写的题目,在这个寒假全都被身边的生活填满,事无巨细。
长辈们都觉得乐陶是个大姑娘了,变文静了,不出去玩,也不说话。
涂若梅替她打圆场:“是大了嘛,天天就喜欢盯着手机,也不知道看啥。”
众人又从手机聊开去,乐陶则是找个没人的角落,继续和靳天真说:【我被骂了,都怪你】
嗔怪的语气近乎撒娇,乐陶后知后觉地在看见他不问就里地回复“怪我”的时候反应过来,靳天真对她的包容太高,说一句纵容也不为过。
她一边怀疑自己越界,一边又沉迷于他的让步,偶尔也想猖狂一把,看看他究竟能容忍到什么地步。
甜蜜的香味漫溢在空气里。
乐陶拨开火堆,刨出烤的开裂的板栗和几个流心蜜薯,拍照发给他。
返回兰园后,世界又从无垠的山野稻田切换回一方书桌,生活变得乏善可陈,但她仍然能找到一些细枝末节的变化与他分享。
比如,窗边抽了芽的枝。
乐陶拍下,欣喜地夸:【李叔最近很有工作热情嘛!】
兰园的物业和安保是一体的,队长姓李。虽然作用趋近于无,但乐陶仍然乐观地觉得他们在为兰园兢兢业业地付出。
靳天真给她回了三个问号。
乐陶解释说:【我都没发现他们在绿化带里种了新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