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地址那天是周三,靳天真周五才来。
周五没有晚自习,乐陶赶到画室没多久,刚整理好,打水回来的同学就喊她,说走廊里有人找。
乐陶还以为是老乐下班早,回家路上绕道给她送饭,出来才发现是靳天真。
湛蓝的天色里,路灯亮了起来,照得他的轮廓愈发清隽。
乐陶轻叹:“你还真来啊!”
靳天真两手插兜,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然呢?我什么时候耍赖过?”
“那个……”乐陶给他搬了张凳子,有点不好意思看他,“我忘了跟你说,我们下课时间是九点半。你,得等好几个小时呢,要不然先回?”
靳天真已经在掏卷子了,回她一句涂若梅出去旅游时总挂在嘴边的话。
“来都来了。”
四个字,说尽无奈与乐观。
乐陶憋着笑,刚想叮嘱几句,画室里有一个同学出来,从两人之间穿过。
人家只是看了她一眼,乐陶就心虚到逃似的躲回教室角落。
画室和学校不太一样。
在学校里坐后排是因为自由,而在画室坐到角落是不想被基础扎实的同学看穿。
就像在学校只有被老师拎到办公室训话才会有那么点紧张感,在画室只需要周围人无意识的一瞥,她就会反复琢磨是不是哪个细节没处理到位。
乐陶把这种差距归结于底气。没有成绩,就没有底气,说白了就是缺练。
她回到座位,深呼吸后拿起铅笔继续。
中途休息时,乐陶出来过两次。第一次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给靳天真拿了一瓶,又指了卫生间方向。第二次出来时天已经黑透,整层楼只剩下她们教室还亮着灯。
凳子没有靠背,靳天真贴墙坐着,乐陶在想这个姿势到底会不会难受。但他又像老僧入定般自在,一条腿踩着横杠,另一条腿随意前伸,书包就扔在脚边。
试卷换了一张,乐陶记得他之前拿的是英语。
这么快已经写完一套题了么?那可能确实不难受。
他没拿草稿纸,扫一眼题目,打几个圈圈,很快就在横线上填出答案。
太过沉浸的人察觉不到周围环境的变化,当然也注意不到来了又走的人。
乐陶没打扰,回去死磕人物速写。
临走前等老师批分,乐陶也没抱希望,心不在焉地看向门外。
书包露出一角,被他伸手一捞就不见,变成推过来的红色塑料凳。
靳天真慢悠悠走过,路过时偏头看她一眼。
老师用笔点了点卷面:“说你呢,还笑。”
“诶,您说,老师,我在听。”
乐陶将唇抿成直线,俯身弯腰,听话极了。
老师瞥一眼门外,对学生之间那点小动作心知肚明。
她快速写下分数,对乐陶说:“有点进步,明天赶早。”
上了一周课,乐陶第一次得到肯定,心情雀跃到连脚步都轻快起来,拽起书包就向外奔。
靳天真等在门外拐角处,差点被冲出来的人撞个满怀。
他往旁边躲了一下,还是没能躲过她甩动的马尾。
她匆匆下楼,道歉跟在身后:“不好意思同学,我赶时间。”
“乐陶,是我。”靳天真捂着眼睛,“你确实该剪下头发了。”
听见他喊她名字,乐陶停下脚步,抬头。
靳天真揉着眼睛,一边下楼。乐陶三两步跨上台阶,在他面前站定。
他本来就高,她又比他站得低,乐陶看他都得仰着脖子。
“扫到眼睛了吗?我看看呢…… ”她不知所措地想要拿开他揉眼睛的手,靳天真反复揉着,说没事,只是有点痒。
他突然弯腰,把脸送到她眼前:“吹一下就好。”
突如其来放大的脸让她下意识后仰,乐陶很快抓住栏杆,稳住重心。
他的眼眶溢满生理性眼泪,红红的,睫毛也沾湿了,拢成一簇一簇的,看起来委屈得要命。
“对不起嘛。”
她踮脚,微微抬起下巴,却隐隐觉得这个动作和接吻很像。
犹豫间,靳天真开始催她,语气一如既往的霸道:“快点啊,你不会不负责吧?”
她那点愧疚都快被搓磨没了,只想捂住他胡说八道的嘴巴。
手指触碰到眼周的皮肤,很薄,乐陶放轻了动作。吹气也是轻缓的,架不住眼睛实在敏感,他总是不由自主地眯眼,好看的眉眼就变得皱巴巴的,有点好笑。
乐陶手一松,说:“抗拒成这样,八成也不痛不痒。”
“是因为我坚强。”他下一级,与她并肩,而后继续向下,“还大度。”
乐陶理亏,跟在他身后自言自语:“大不了剪完刘海,长度也剪剪。”
前面摇晃的人猛地回头:“我开玩笑的。”
“我当真了。”
她笑着跑起来,“走了走了,回家,我好累了。”
靳天真脚下一滞,默默跟上。
“比上课累吗?”
“当然啊,我也不是不上课,是先上课,后训练。”乐陶向后一靠,“一天当成两天用。”
她问:“诶,你们竞赛是不是也这样?”
靳天真说:“比你轻松。”
乐陶狐疑地看着他,心想没日没夜地做题,怎么可能比她轻松?
“真的,做题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乐陶点点头,画画的时候,她也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不像上课,有那么点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