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后勤的是十八班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瘦高个,很沉默,由任驰骋带着挨个发服装。
乐陶接过衣服,笑说付一笑是个人才。
“这种一起露脸的办法都想得出来。”
付一笑推了下眼镜,掐着小拇指说:“这里面也有你一丁点功劳。”
“我?”乐陶指着鼻子,“我可什么都没干。”
“你那个‘小纸条’还记得么?去年排练的时候在阶梯教室放着,方格不是在问我是谁么,后来忘了怎么就聊到生日了,然后一群人在上面留自己生日…… ”
乐陶记得是有这么个事,那页都快化身匿名同学录了,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日期。
其中有一个日子很特殊,黑笔写的“5.4”。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旁边全是批注,她凭字迹能认出王路遥写的“星战日!”,方格在旁边画了箭头,吐槽王路遥“中二病,明明是青年节”,只有付一笑最正经,评价说“爱国、进步、民主、科学”。
乐陶当时拿着本子找她,问啥意思。
现在她记住了,那八个字是五四精神。
乐陶笑起来:“五四精神给了你灵感吗?”
“我当时就想,还演什么白雪公主啊!演爱国青年游行得了,还能让所有人都上场。可惜,那时候都排了一半,我怕临时换会挨打。”
其实今年也不迟,还因为最后一次集体行动更具凝聚力。
乐陶挥舞着标语,随大流走过礼堂,舞台上满满的,全是“进步青年”,台下的“唐校长”连连拍手,完美收官。
结束之后,王路遥找到乐陶,说靳天真找她。
“什么事啊?他怎么自己不来找我?”
王路遥瞥见她手腕挂着的相机,随口应道:“想让你给多拍几张照片吧。”
乐陶还奇怪在礼堂没看到他,以为是人太多,被各自站位挡住。
当她走出礼堂,一眼看到主席台抱着吉他的人时,才知道他还有别的安排。
前奏一响,周围已经有人尖叫。
乐陶混在其中,激动地举起相机,成为为他喝彩的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靳天真的声音很透,咬字清晰,和周杰伦黏糊的唱腔不太一样。但他抱着吉他凑近话筒的时候,又有一种慵懒肆意的劲。
拨片轻扫过琴弦,乐陶的心跳乱了节奏。
旁边的女生在喊他名字,她瞥一眼,暗自认同:所以我眼光很好吧?
喜欢的人在舞台上也闪闪发光。
“……漂亮的让我脸红的可爱女人,
温柔的让我心疼的可爱女人…… ”
乐陶目不转睛地仰望着他,指尖在相机按键上摩挲。那纹理像指纹,又像涟漪,一层层,一圈圈,从手指荡漾过耳膜。
明明是很甜蜜的歌,她却听得心酸。
是谁啊这么可爱,能让他唱得沉迷又认真。
她破天荒嫉妒起未曾谋面的人,在一曲终了之前忍不住离开。
-
艺术节那几天过得没滋没味,乐陶早早赶去画室,沉浸在线条的世界里。
周五那晚汇演结束,靳天真买了热可可等在画室外。
等她一出来,就拽着她的手往自己兜里放。
他的掌心热得发烫,如果没有《可爱女人》,她大概会任由他牵住吧。
乐陶抽回手,淡淡地提醒:“别这样。”
靳天真转而替她拿包,又被乐陶侧身躲开。
“怎么了?”他俯身看她,“今天分数不满意?”
“没有。”她只觉得他没有道德感,于是恼怒地谴责,“你那首歌不是唱给喜欢的人听的吗?”
怎么转过头来又要牵别的女生。
太坏了。
靳天真果然愣了下,像是没想到她会拆穿。
他说:“我以为你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乐陶心烦意乱地下楼:“傻子都猜得到好吧?!”
她闷闷地走在前头,越想越气,突然停下,指责站在高处的他:“刷什么存在感,你不会觉得愧对她吗?”
靳天真被她问懵了,追问自己愧对谁。
“我哪知道!”她不管不顾地喊,“谁可爱就是谁!”
靳天真皱着的眉被她一句话揉散,平直的唇角渐渐上扬。
他笑起来,乐陶更烦:“笑什么笑?你接她去吧,再见!”
她转身就走,被靳天真一把拽回来。
“我就是在接她啊,”他笑得眼睛都是弯的,声音也柔,“谁可爱我笑谁。”
乐陶的脑子不转了,盯着他亮亮的眼睛,说话慢了半拍。
“什么……”
意思。
“不是说猜得到吗?”他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