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
怎么有人能把这么难听的称呼讲得缱绻。
靳天真说话算不上好听,至少乐陶从他口中听过的称呼都不好听。他比不得王路遥幽默,也比不得任驰骋嘴甜,但他惯会迷惑人,总是用一种难以拒绝的温和口吻,让她无法反驳,甚至乐在其中。
乐陶想,一定是因为她对他太包容。
她愣愣地盯着他,脑子里一会儿一个想法,比她第一次打线条呈现的效果还要混乱。
可爱。靳天真说她可爱,对吧?
所以那首歌,被她嫉妒唱给另一个人的歌,其实是唱给她的吗?
等等!他刚刚承认是唱给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就是……
好突然。
突如其来的好感,还有没头没尾的表白。
算表白吗?是表白吧……
乐陶咬着嘴皮回想,愈发觉得他的好感也并非无迹可寻。
他在每周唯一自由的几个小时里等她下课,在暑热难耐的梧城盛夏接她回家,在不被理解的时候默默贴上磨砂纸,也在她的窗前种下不知道能不能开的花……
他甚至在刚认识没几天的时候就愿意把伞给她。
热可可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甜得发腻。
鼻腔里是甜的,也发酸。
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憋了好半天才问他:“你怎么不早说啊…… ”
靳天真又用那种无法拒绝的语气回她:“傻子都猜得到,我还用说吗?”
乐陶真的很想给他来上一拳,胸口或是哪里,随便。但走廊里有人交谈,她手举在半空,竖起耳朵听。
嬉笑声尖锐,说话的语调总是上扬,是清清的习惯。
乐陶下意识就想逃,走了几步又跑回来,拽着靳天真一起跑。
也许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总会不自觉犯蠢,尤其是在意识到对方也恰好喜欢自己的时候。
她不管不顾地跑,他也不追问原因,任由她拉着,脚步和心跳一起急促地下坠。
很难说清内心的激动来自哪里,但喜悦是真实的,刺激感也是。
两个人在昏昧的楼道里狂奔,直至又一次路过地铁站前的面点摊。
乐陶撑着膝盖喘气,老板很会做生意,装好两杯热豆浆递过来。
靳天真很自觉地摸口袋掏钱。刚刚乐陶是拉着他衣袖下来的,冻红的指节在跑动间掠过他手背,很凉。
热可可已经快要变成冰可可了,他想,既然牵她不乐意,有热豆浆捧在手里也是好的。
但乐陶不让,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都说了不要买啊……”她跺了跺脚,冲靳天真喊,“你是笨蛋吗?好意思说别人傻子?”
“这小姑娘能处昂!”老板抱手打圆场,“还挺节约。”
靳天真看着她背影,说了句:“豆浆不要了。”
他喊着乐陶的名字,一边避开出站的人流,大步追上去。
笨死了笨死了。
乐陶干脆捂着耳朵闷头跑。
地铁轰隆隆进站,她也过了安检下楼。转弯的时候余光瞥见靳天真还没进来,乐陶又下意识放慢脚步。
眼看又一趟列车进站,黄线外的队伍自动排成排。车门打开时,靳天真从楼梯上飞跨下来。
乐陶捂着耳朵站在队末,他好笑又无奈,捏着她一根指头轻轻掰开。
身后的人喘着气凑近,问她:“跑那么快做什么?”
她想抽手,食指却被他紧紧包住,乐陶干脆放弃,只说:“想离笨蛋远点。”
“那你想离谁近?”他说这,拉过她另一只手。
刚刚还挣扎的人此刻乖得不像话,任由他牵着放进外套荷包。松手之前,她反握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和冰凉的手指包裹着他,不肯放。
或许,不让他买豆浆也不仅仅是因为节约。
靳天真意外地看她一眼,乐陶也抿唇看向他。那双眼睛带着试探和问询,像是随时准备退缩。
她怎么做到的?连主动都这么可爱。
靳天真笑起来,看向对侧的窗,右手手指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一根一根插进她指间,轻轻握紧。
“现在聪明了吗?”他微微偏头,声音刚好落到她耳朵,“不聪明也行。我是笨蛋,你是傻子,我们刚好。”
乐陶睁大眼睛,他的侧脸好看,笑也好看,因为笑起来而滚动的喉结…… 也好看。
手上的力度刚好,她的手也热起来。乐陶站在他旁边,欲盖弥彰地看向远方。
列车驶出隧道,窗外豁然是璀璨的夜,像一整座城市用灯光点亮的烟火。
她低头,偷偷笑起来,左手无意识地攥紧,在心里默默将他的名字又念了一遍:真好啊,是靳天真。
两个人只靠着过了一站,就被上下的乘客打断。
乐陶的勇气告罄,缩回角落里装忙。她推开手机,翻出自带的无聊游戏,胡乱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