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主动拿起相机:“我来,王路遥拍照技术跟个鬼一样,等会儿操场上人脸都拍清楚了,你俩脸是糊的。”
王路遥没争辩,但并不代表他承认自己给方格拍的照片难看。他只是守在一边,一会儿说两人隔得太远,一会儿作势要挤到两人中间。
方格飞来一眼,他安静了几秒,却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上前半步,推向乐陶。
她没防备,几乎是扑进他胸口的。乐陶后来翻看照片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让她在重心不稳的时候还保持着表情管理?
照片里靳天真两手向后搭着栏杆,像是揽她入怀。而她笑着,单腿支地,裙摆飞起,画面都有了动感。
在他们身后,湛蓝的天很透,乐陶反复放大观察照片,回忆当时忐忑又庆幸的心情。
当时只想着幸好没有摔倒出糗,回看时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漫溢的甜蜜。
乐陶抱着相机摔进被窝里,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蹬腿。
多亏了王路遥,也多亏了方格,这张照片她要洗出来,贴进自己的相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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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前的准备告一段落,倒计时牌一页页揭过,只剩下个位计数。
也就是说,距离高考,只剩九天。
这段时间已经无课可讲,老师到教室里几乎都是往前面一坐,让大家自主复习,只进行答疑。因为没课,教导主任不再抓风纪,年级主任也放开管理,允许学生请假在家复习。
乐陶上学期除了考试都不在校,最后的几天,她分外珍惜。每一张倒计时牌都整齐地撕下来,抚平了收进文件夹里。
高考前涂若梅请假陪她去看考场,按查好的路线原封不动走了一遍。但考场太远,还要过桥,涂若梅担心考试当天乐陶堵在路上误了入场时间,便想着就近订个酒店住两晚。
显然别的家长也有同样的担忧,附近的酒店全都满房,涂若梅不死心,最终找到一家小旅馆。她不放心乐陶一个人住,当场打电话给同事想调班。
乐陶说自己住就行了,反正就只是睡个觉而已。
高三的学生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到哪儿都能秒睡。
涂若梅不同意:“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请两天假我还怕少了呢!”
“也不一定吧。”吴代水就夸她逻辑好,乐陶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不是还有复读的么?”
话没说完,涂若梅就挑眉瞪她,乐陶连声呸了好几下。
关于考试的记忆不多,和过往的无数次考试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又或许是这一年大考小考太多,已经磨练出一颗强心脏,乐陶熟练地答题、涂卡、检查姓名,一切都像是刻入基因的本能。
考场外的记忆就鲜活得多。七号那天,闹钟刚响,乐陶睁眼就看到一身旗袍的涂若梅,金丝绒绲紫色边,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还调侃涂若梅:“我考试还是你考试啊?那么隆重?”
涂若梅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得意地展示:“你妈身材不错吧?我跟同事借的,人女儿结婚,特意定做的,大几千呢!”
到了考场才发现,领队一中到他们考场的几个女老师也都穿的旗袍,只不过都是红色。吴代水是唯一一位男士,穿的红色Polo衫,一手双层玻璃保温杯,一手摇着老蒲扇,在考生身后声嘶力竭地喊:“一中的孩儿们冲啊!给我一举拿下高考,旗开得胜!”
乐陶在谢师宴上说起这事儿,有几个同考场的同学笑着附和,吴代水眯着眼睛红着脸,显然是高兴的。他捏着白酒杯问乐陶:“别的我不敢说,数学你总要拿下吧?”
她手里的玻璃杯放低,轻轻和吴代水的小酒杯碰了下,笑说:“拿下!”
一桌子人尖叫着起哄,有人问乐陶考得如何,也有人说吴代水偏心,总看见乐陶追着他问,别人都没有机会。
“去!明明是你自己懒,乐陶在一班都千里迢迢来找我,你们几个近水楼台,哪个来找过我?从来没问我!”
谢师宴设在一中附近的酒店里,是一中毕业生的传统。大厅里挤满了毕业生,大家都窜来窜去敬酒,还有喝多的抱头痛哭。
乐陶敬完吴代水就回了一班那桌,付一笑说刚刚徐杨来找过她。乐陶想着肯定是毕业照那天没合照,她自己也挺心虚,当即起身去十七班,打算和他补一张。
徐杨说,只是想问问她考得怎么样,还想问问她想报哪所学校。
“估完分还可以,去北京吧,具体的志愿没填,还不确定。”
乐陶走后,徐杨在桌上趴了许久。
好友扶着他进卫生间洗脸,问他:“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徐杨趴在洗手池边,捧起冷水反复揉脸。
“行了,你自己不告诉她,难过个屁!”
徐杨看着镜子,说:“人生南北多歧路,何必耽误人家?”
好友笑出声来:“装得那么忧郁,一点也不像你。喜欢就上啊!”
“啧!”徐杨也嘻嘻哈哈起来,“这么不懂事呢?再用激将法我真去了啊!”
“去!不去是傻逼!”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靳天真给乐陶发了条消息。
Inno:【刚刚看到付一笑了,你也在吧?一会儿送你回家?】
乐陶确实有事找他。
之前把同学录交给他威胁他快点写完,他说考前就不分心了,考试结束会送来。
今天应该带了吧?
桃子:【那什么时候走?等散场?】
靳天真等不起。他甚至跟在徐杨身后,隔着一桌关注他动向。
Inno:【现在吧】
Inno:【我这边差不多了】
他看着乐陶起身,想跟上又被拖了回去。任驰骋醉醺醺地,拽着靳天真去敬散落在各桌的科任老师,还想再拉着他找竞赛班同学,一回头却发现他不见了。
有人开玩笑问准状元在不在,任驰骋四处看看,有些茫然。
刚刚还在的他旁边的,这条泥鳅。
泥鳅匆匆赶到酒店前的公交站,身上带着一股酒气。
乐陶垂头拎起衣领嗅嗅,发现自己也差不多。
两人站在一起,活像两个醉鬼,慢悠悠地行走在梧城的夜里。
路面不时有车驶过,很吵,乐陶却觉得安静极了。
靳天真想了又想,终于开口:“我有事跟你说。”
“嗯。”她看着他,意思是你说,我在听。
又一辆车经过,和地下铁一起,脚底的路面都在震。
与此同时,靳天真说:“我喜欢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