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方向与车流相对,逆向而来的货车车灯晃得乐陶眯了下眼,依稀看见他嘴唇张合。
轰隆隆的巨响夹杂着金属碰撞,乐陶拧眉问:“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见。”
是没听见,还是想给他留点脸面?
靳天真看着她的眼睛,分辨不出其中有几分真心。
早在高二那年冬天,她就问过他,那首歌是不是唱给喜欢的人。
她其实知道的。
乐陶看起来和谁都能走得很近,合得来就不会太在意对方性别。但她又不是完全不在意,就比如察觉王路遥对方格有好感,她就主动划出一条分明的界限。
那……牵手算什么呢?
是他主动的没错,可靳天真始终觉得,她会回握就是回应,也是默许。
路灯下一片昏黄,靳天真眯了眯眼,感到一阵目眩。他不怎么喝酒,至少没有像今天这样论瓶计算,加上刚刚着急赶来跑了几步,一时有些上头。
酒精麻痹了神经,让人思考变慢,也让人勇气横生。他之前从没想过,表白这种事还能说第二遍。
“我说我……”他说话有些含混,而后半闭着眼,稳住微微摇晃的身形。
“诶?!”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准状元!”
而后是任驰骋舌头打结似的声音:“你溜那么早,还没打到车吗?”
乐陶上前一步扶住他,险些被突然落下的重量压垮。
几人快步跑来,帮忙叫了辆车。任驰骋问他住哪儿。
“既然碰上了,我们就势必要把他送到,作为班长,”他拍拍胸口,又比了个大拇指,“有责任!”
他看起来也算不上清醒。
乐陶忙说不用:“我送他就好,我们是邻居。”
靳天真也清醒过来,只是脚步虚浮,不大受控。
他靠着路灯:“我还能走,你负责你自己吧。”
乐陶看他一眼,刚刚他还好好的,一本正经有话要说的样子,结果转头说栽就栽她身上了。
她又没有芳姨和靳叔叔电话,送到了还得扶他上楼。栽到路边也就是破个皮的事,从楼梯上栽下来可了不得。
要不然,还是请他们跑一趟吧?
刚要开口,旁边两个男生已经把靳天真塞上车了。
乐陶拉开副驾车门,向司机报上位置,而后转头查看他情况。
后排挤了三个大男生,靳天真被一左一右架在中间,缩着肩膀倾身向前。
她与他很近,不自觉向后靠了下:“你很难受吗?”
靳天真说是有点。
乐陶看了下路况,鼓励道:“再坚持坚持,很快就到。”
靳天真没说什么,看了眼时间,缓慢转动的大脑开始计划今晚还有没有机会与她独处。
结果下了车,两人说什么都要把他送回家,说乐陶一个女生,扛不动他那么大个。
争执间,动静惊到喷泉旁玩耍的小孩,豆丁叫他一声,而后发现旁边的乐陶,更是开心得一边飞奔一边大喊:“陶陶姐姐!”
靳天真头疼地看着他张开双臂奔向乐陶,余光瞥见二楼的窗户里突然探出一个头来。
他叹一口气,再一再二又再三,好像今晚他注定说不出口。
“刚刚只是酒劲突然上来,一时没撑住。”他伸伸腿,证明给他们看,“就在二楼,我自己可以。今天就谢了,暑假我们再约。”
两人放下心来,乐陶看他没事,也说改天再约。她挥挥手,又抬头,微笑着朝楼上也挥了下。
靳业勋手里的喷壶还没收,窗台的花盆缝隙便滴滴答答往下漏水。
他探出半个身子,招呼乐陶:“你芳姨又做了风肉,说要给你妈妈带去,本来该我们送过去的,但是她最近搞那个网店爆单了,忙得这会儿都还没回。我不太方便,你今天正好带回去,行吧?”
乐陶说行。
反正这么晚了,她也得打车。
靳业勋让她等等,马上拿下来。靳天真说:“你这两天不舒服就别跑了,我上来拿。”
等他封装的时间里,靳天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坐立难安,回房间转了一圈。看见书桌上的同学录,终于明白潜意识想让他做什么。
他带着东西下楼。
光线那么暗,乐陶拿到手就想翻。靳天真单手捏住,再三叮嘱:“回去再看。”
他本来还想提醒她今晚一定要看的,看她迫不及待的样子,似乎并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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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陶没背包,一手一袋子风肉,提得很艰难,更别说还要夹着那本厚厚的同学录。
涂若梅早早等在客厅,听见钥匙响就冲过来开门了。见她手拎两袋肉,还有点惊讶,乐陶一五一十交代完,先去冲了个澡,回房后一边擦头发,一边迫不及待翻开同学录找他的那一页。
按她的要求,方格和靳天真各占首尾,但笔记本是空白页,靳天真翻了个方向,他那一页就变成了开篇。
铅笔留下的名字和占位两个字还在,只不过是反着的,她跳过,去读他略显潦草的留言——
“亲爱的乐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