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看秦恒表情并没有多紧张,可是在周宜晴看他的时候,他又满脸痛苦。
于是她开口问:“以姐怎么摔下楼梯的?你们家不是有电梯吗?”
他们住的是高档商住两用公寓,不可能没有电梯。
周以一向爱穿高跟鞋,怎么会选择去走楼梯?她又一向谨慎,哪会在这种细节上出差错?
秦恒闻言,只是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表情痛苦:“她说她想走楼梯锻炼锻炼,没想到就摔了下来。”
他说着,用手捂住脸:“是我不好,我就不应该让她走楼梯的……是我不好……”
他的解释听来无懈可击,连语气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时见鹿即便心中疑虑,也实在问不出什么破绽,只得沉默下来。
不一会儿,周宜晴就抹着脸颊的泪跑了过来。
时见鹿上前安慰:“没事了,以姐会好起来的,不用太担心。”
周宜晴努力控制情绪,点点头。
这时,秦恒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开口:“是我没照顾好你姐。”
他的话让周宜晴一愣,转头望着他,似是有些感动。
他又继续说道:“这样吧,这几天我来照顾她,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今天你也受了不少惊吓。”
周宜晴显然此刻脑子有些乱,眼神游移着看向时见鹿。
时见鹿看向秦恒,说:“以姐这几天都会在重症监护室,照顾有护士医生,你也可以回家休息。”
周宜晴闻言,点头:“对,重症监护室也不让人多待,每天我来一次看看我姐就好。”
看出秦恒还想说什么,时见鹿又说:“你今天也悲伤过度,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里有我们。”
周宜晴也觉得对,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你回去吧,我再看看我姐。”
秦恒终于松口,目光停在监护室的方向,似乎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点了头:“好,那我先回去,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秦恒走后,时见鹿拉着周宜晴坐下。
时见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中猜想告诉周宜晴。
“晴晴,有件事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在商场……你姐都摔在地上了,秦恒却连扶都没扶一把。”
那一幕她始终记得,明明看起来那样奇怪,却被周以轻描淡写地解释过去。
周宜晴想了想,点头:“我记得。可之后我问过我姐,她说没事,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她说他们当时正好在闹别扭,所以秦恒没立即扶她起来也属正常。”
时见鹿沉默片刻,又问:“那这一次呢?以姐从不走楼梯的人,却能从楼梯间摔下去,也属正常?”
周宜晴怔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周以一向爱惜她的高跟鞋,走哪儿都小心翼翼。
简单来说,下雨天她宁可脱下鞋抱在怀里,也不会让水溅湿了鞋跟。
这么一个对细节执念到极致的人,怎么会为了“锻炼”而去爬楼梯?用来消耗自己的鞋跟?
周宜晴想到这里,一脸迷茫地看向时见鹿。
“鹿鹿,你说我姐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会去楼梯间那边?”
时见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缓语气:“这件事情,估计和秦恒脱不了干系。”
周宜晴惊讶地看向时见鹿,显然没想到。
“你是说,是他刺激了我姐?可是你刚才也看到了,他……”
时见鹿没有回答。
没有确凿的证据,她无法贸然下结论。
从那天起,秦恒几乎每天都来。
每次周宜晴来看望,都会看到他站在探视窗前,怔怔地望着床上的周以,一动不动。
他的执着似乎感动了周宜晴,她慢慢放下心防,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没过多久,周以醒了,因为摔下楼梯撞到后脑勺,她醒来后丧失了部分记忆。
医生说,她的智力维持在基本生活能力程度,都算是万幸。
但她的人生,至此为止,已经毁掉了一大半。
很长一段时里,周宜晴都在崩溃的边缘。
尽管她还有未完成的学业,还有光明的前程,可为了姐姐,她最终还是选择陪她去了乡下小城市,在那里过着她们的平凡小日子。
时见鹿偶尔会去看她们,她们看起来很安静,也很平和。
可时见鹿知道,那并不是她们本该有的人生。
而真正让她认清秦恒面目的,是在确认周以再也无法恢复如常之后。
因为从那以后,秦恒就再也没有出现,连伪装都懒得继续。
那一刻,周宜晴终于明白,所谓深情,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算计,一旦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抽身离去。
她愤怒,却也无计可施。
她只能把自己的未来,都押在了陪伴周以康复这件事上。
想到这里,时见鹿心口像压了块重石。
她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周以和周宜晴的命运,像前世那般无奈。
而那个真正作恶多端的人,却逍遥法外。
她要阻止这一切。
她要让秦恒,永远也别再出现在周以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