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陆执川似乎才注意到黎隅的装束,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头,“你就这么穿着?”
这里是高浓度污染区,稍有不慎就会被环境污染,即便是白塔里的执行者,在这种环境下行走,也需要慎之又慎。
但显然黎隅误解了陆执川的意思。他看了一眼陆执川破损的衣物,诚恳道:“抱歉,我没有多余的衣服了。”
身上这一件是他唯一找到的能穿的东西。
陆执川听到黎隅的话眉头拧得更深,但他没有再说什么,举着枪落后半步跟在黎隅身旁。
黎隅虽然走在前面,但还是自以为幅度很小的扭头用余光去好奇地观察这位同行者。
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可能是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显得眸色很冷。他五官的轮廓非常分明,眉尾微微上挑,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幅度,即便是在黎隅苛刻的审美之下,也是一张称得上是非常英俊的脸。
黎隅的视线一点点往下挪,终于注意到陆执川肩侧有一枚标识章。凭借着黎隅浅薄的认知,不足以让他辨认出此人到底是什么职位。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军方的人。
黎隅收回放在陆执川紧实的肩膀上的视线,默默想道:
或许他称这个人为“长官”会更加礼貌。
于是接下来黎隅就开口道:“长官,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黎隅自认为是在借这个问题缓和气氛,拉进两人的关系。却没想到自己的脑袋上再次被抵上了一把枪,陆执川冷嗖嗖道:“不要问多余的事情。”
陆执川在黎隅心里的印象更差了。
黎隅决定在接下来的路上一定不要再和他说任何一句话。
黎隅果然从这之后就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陆执川好像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说什么。
黎隅单方面觉得这位长官可能乐在其中。
这里的地形很复杂,黎隅只穿着一双棉拖,铃兰不在这里,也没办法在黎隅力竭的时候搭一把手。黎隅也并不打算向身边的人求助,他费劲地越过各种各样的障碍物,走了不知道多久。
“你的庇护所真的在这个方向吗?”
陆执川的手臂挡在黎隅身前,垂眸淡声道。
黎隅脚步顿住,他的眼睛四处张望,景观很陌生。
他只是凭借记忆往这个方向走,但到了现在,黎隅不得不承认,他不能确定自己的路线是否正确。来时铃兰给了他太大的安全感,让黎隅不知不觉间走了很远。
他已经找不到那个从小到大的“家”了。
黎隅将刚才单方面的决定抛之脑后,他懊恼道:“……抱歉。”
从认识到现在,黎隅已经说了很多了“抱歉”。
陆执川看见这个青年漂亮精致的眉眼中的茫然,看上去有些孩子气。
“不用道歉。”陆执川面无表情道,“灰域污染指数太高,就算是有经验的人也很容易迷失方向。”
黎隅捕捉到一个新鲜的名词,立马抬头,“灰域?”
刚问出口,黎隅的声音就低了几分,“这算是多余的问题吗?”
与很有欺骗性的外表不同的是,黎隅默默磨牙。
要是这个长官真的说“是”,他一定会把这个人的头打爆。要不是因为这个人,铃兰根本不会离开,他也根本不可能迷路。
陆执川沉默了一瞬,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为什么醒来以后就找不到任何一个人?研究院里的人都去哪了?这五十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但黎隅已经通过刚才和这个人的简短的对话反应过来。这些问题对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而言都是常识,即便是失忆的人,最基本的认知也不会改变。如果他问出了这些话,黎隅毫不怀疑这位长官继“失忆”以后,还会给他扣上“精神错乱”“认知失常”的病情,如果他再敏锐一些,未尝不能猜到一些什么。
即便真相是如此天方夜谭。
黎隅摇头,“我现在只有这一个问题。”
陆执川从军用包里拿出来一个黑色的东西,是某种金属仪器,上面还有一些红色的光线。黎隅好奇地瞄了几眼,发现这东西他从来没见过,不出意外是这五十年来人类发明的产物。
“灰域被广泛定义为高污染区,不适宜人类居住。”
陆执川道。
“嗯?”黎隅正暗戳戳地准备提高一下知识储备,却发现陆执川的话已经戛然而止。他愣了一下,“就这样?”
这个看上去非常冷漠的长官可能是觉得这个问题太没有营养,并没有准备回答他。
陆执川举着他的那个铁盒子四处照了照,最后选定了一个方向,黎隅拾辍拾辍跟在他的后面。他的脚在从树上跌落的时候受了点伤,长时间的跋涉让他的脚踝高高肿起来一块,黎隅想要努力让自己走路的姿势不那么狼狈,但在剧痛之下他只能放弃面子,面无表情地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黎隅走不快,陆执川仿佛有什么魔力,能让自己的速度控制在黎隅刚好能够跟上的位置。
黎隅决定暂时原谅他一段时间。
这一路上太过安全,让黎隅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导致了他毫无防备地走进研究院的大门后,与门口的一盆精巧的小花面面相觑。
铃兰已经缩小到了五十年前本该有的大小,自己把自己按在了一个花盆里。如果忽略掉铃兰的花瓣上沾着的不知来源的血迹,黎隅可能还能违心地去夸一句可爱。
陆执川走过来以后,和黎隅一起面面相觑的就变成了两人一花。
以及一堆散落在地上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