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等等。”
陆执川垂眼看着微微旋转的水面,没有伸手去试温,只道,“按照现在的室温,你最多只需要再等一两分钟。”
“喔,那好吧。”黎隅重新抛出问题,“那我的肩膀呢?伤口应该不能碰水吧。”
“你可以小心一点。”
陆执川提醒道。
黎隅皱眉,“万一我还没洗完,水就凉了呢?”
陆执川:“我可以重新帮你烧水。”
青年脸上的神色很认真,仿佛先前所有的危险都没有此时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值得忧愁。
“可是那样的话,我就要等很长时间,会很冷的欸。”
就连找茬都找不到这些角度。
黎隅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被陆执川用一件大衣盖住。等他扒拉掉头上罩着的衣服时,陆执川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黎隅低头。
手上的衣服是陆执川的,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陆执川穿在身上的那件,当时被黎隅拿去风干。上面有很多破损的痕迹,之后陆执川就没有再穿过了。
黎隅试探性地把衣服轻轻贴在脸上,很温暖,很柔和,好像还带着长官先生身上特有的味道。
黎隅又将手放进水中搅了搅,一边看向门口,“陆执川?”
门外传来一声“嗯”,随后就听到陆执川道:“有事?”
“没有。”
黎隅无声地笑了笑,小心把衣服叠好,放到远离木桶的位置。
等洗完以后,黎隅就把陆执川叫了进来。陆执川不止要帮黎隅找洗澡水,还要负责处理后续工作。
黎隅这次穿的是一件色彩鲜明的衣服,衬得他唇红齿白,像是末世前的小少爷,没有人会想到他其实是身处如此恶劣的环境。
黎隅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用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陆执川忙里忙外。
陆执川拎住水桶时,胳膊上的肌肉起伏,展现出流畅的线条,不难想象其中蕴含的惊人的力量感。
黎隅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等到陆执川忙完以后,才弯着眼睛夸赞道:“你的力气好大啊。”
陆执川正在打扫残局,他看了黎隅一眼,没有接茬。
黎隅觉得自己和陆执川已经算是生死之交了,所以他自顾自找话题道:“你们基地的人都像你一样厉害吗?”
“没有。”
陆执川总算开口了,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懒散。
没有?
是陆执川没有其他人厉害,还是其他人不像他那么厉害?
黎隅略微想了想,最后得到一个结论。
长官先生一定比其他人更厉害。
所以黎隅又拖长声音“哦”了一声,软声道:“我就知道。”
黎隅发现陆执川的脸上好像有一闪而过的怔忪。没等黎隅看清,他就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状态。
“你以前又不认识我,你怎么知道?”
黎隅不假思索道:“但你就是很厉害啊,我知道的。而且你还救过我。”
果然。
黎隅的参照物是他自己,大概所有比他更强的人在他那里都能得到一个“厉害”。
陆执川想道。
在黎隅心里,除了老人和孩子,莫约所有人都很厉害了。
陆执川摇了摇头,终于出声结束了这个奇怪的话题。
“你该睡了。”
几乎是这句话一出,黎隅就打了个哈欠。
黎隅接过陆执川递过来的毯子,胡乱掖进怀里,温声道:“陆执川,晚安。”
黑暗中传来另外一个人翻身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不带感情的“嗯”的一声。
黎隅听到了陆执川的回应,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月光轻柔地透过小窗洒向他的眉眼,留下清淡的光辉,像是给黎隅打上了一层神圣的柔光。
人类的兽性已经在末世降临的几十年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再儒雅随和的人在生死存亡的利益面前,皮底下也是一样的腌臜浑浊。
真正天真的人在末世从来活不长远。
陆执川的夜间视力出色,清晰地看到了眼前这一幕。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恢复了往常的淡漠。
一夜无梦。
第二天黎隅是被陆执川叫醒的。
今天是他苏醒后的第四天。
陆执川把黎隅拎起来走到后院,盯着他简单洗漱,黎隅最后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吐出来,陆执川就动作迅速地往他手上塞了今天的早餐。
黎隅一大早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他面无表情地吐出水,然后机械地把食物往嘴里塞。
自从那天过后,长官先生就在他吃饭这件事上显现出了惊人的执着。一定要让他吃到真的一口都吃不下为止。
黎隅坐在那里吃饭,陆执川开始收拾他的越野包。
铃兰现在已经不再躲让陆执川,光明正大地和黎隅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