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川的后背上出现一小片温热。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黎隅的侧脸。
黎隅似乎生来就不知道“不好意思”这四个字是何意义,他将身体贴在陆执川身上,很快就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半趴着说话时有气无力的闷。
“我们要去哪儿?”
陆执川在乱石间行走时如履平地,他只需微微侧脸,就能看到来自黎隅的一撮翘起的发丝。
他们已经出发了那么久,黎隅到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陆执川收回视线,在做了一个大幅度动作之后,随手将黎隅往上一颠。黎隅立刻把头埋进陆执川的背上,更加用力地抱住陆执川的脖子。
“去灰域边缘。”
陆执川道。
“我们真的要去你们的基地了对吗?”
陆执川感受到背上的人动了动。黎隅微微将脸抬起,他最后说话时离陆执川的耳朵很近,无意识地将唇擦过陆执川的后颈。
黎隅毫无所察。
他兴致勃勃,也没觉得上句话中的两个“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片刻不停地抛出了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
“那我们还需要多久呢?我们该怎么过去?有人来接我们吗?那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呀陆执川?”
“不知道。”
也不知道陆执川回答的到底是哪个问题。
黎隅锲而不舍道:“基地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陆执川背着他,踩在横在湍急的河流上的断木之上,三步并两步地快步走向河对岸。走到中间的时候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断裂的“嘎吱”声。
黎隅死死抱住陆执川的脖子。
陆执川伸出一只手扶在黎隅的背上,充满力量的长腿蹬向脚下,在黎隅惊讶的目光中直接跳到了河对岸。下落时,陆执川半蹲在地,他一边站直身体,一边用手拍了拍裤脚所沾的泥沙。
他此时才回答黎隅道:
“一个不适合你的地方。”
黎隅又不说话了。
他觉得陆执川是故意的。
陆执川感受到黎隅有点不高兴,但他还是将脸颊再次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般明晰过——
黎隅正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没有人会信任一个只相识了短短几天的陌生人,只有黎隅。
黎隅对曾经的同伴也是这样吗?
陆执川莫名想到这个问题。
如此真切的真心在曾经也会被辜负吗?
陆执川敛眉,下意识回避去思考这个问题。
周围的草木逐渐稀疏。
他们一直在朝同一个方向行进,灰域里的生物千奇百怪,有相当一部分未曾记载,或许是他们身上来自铃兰的气息太过浓郁,又或许是那些强大的畸变体并不把两个渺小的人类的放在眼里。他们这一路上只遇到了小型的畸变体,在前面开道的铃兰独自就能把它们全部解决。
陆执川注意到天色,再次加快脚程。
铃兰察觉到前面没有危险,就懒洋洋地把自己缩小重新挂回黎隅身上。
陆执川没有再去管它。
铃兰这种植物在末世前并不罕见,人类也经常和它们的畸变体打交道。所有记载它们的资料总结下来只有三点——
实力弱小,从不主动攻击人类,不足为惧。
如果不是陆执川曾经亲自对上过这种生物,对它们柔顺的习性稍有了解。那他在遇到眼前这株攻击欲旺盛的畸变体后,说不定也要去怀疑科研所存在的必要性了。
在陆执川眼前的倒影中,铃兰还在亲亲密密地和黎隅互动。
黎隅猛地想起了什么,不小心掐断了铃兰的一片叶子,在铃兰委屈地左右摇摆之时,他安抚性地揉揉铃兰的枝叶,一边抬头问道:“那我们晚上住哪里呀?”
他已经把之前的那点不愉快抛之脑后。
陆执川言简意赅,“树上。”
黎隅下意识抬头。头顶的树冠郁郁葱葱,几乎已经遮住了全部的日光,他一眼望去,还能看见盘在树枝上吐着舌头的花纹绚丽的毒蛇,以及其他尖锐鸣叫着的虫子。
……树上?
但很快,黎隅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陆执川从铃兰的身上裁剪下来几大截藤蔓,几根长条硬生生在陆执川的手中化腐朽为神奇,变为了一张吊床。
黎隅蹲在地上,又看到陆执川高效率地生了一堆火,然后陆执川走过来把仰着脸的他单手给提了起来。
陆执川抬了抬下巴,“到那边。”
黎隅往那边走了两步,就看到陆执川在原先他蹲着的位置铺上了一层枯叶。
很明显这是又一张床。
黎隅面色纠结,“这下面有很多虫子。”
陆执川点头,“是的。”
“而且贴着地面,还很冷。”
陆执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抱胸而立,“确实。”
黎隅更纠结了,他道:“那你为什么不再做一张吊床呀?”
他默默补上一句,“铃兰还有很多藤蔓的。”
正缩在背包里抱着自己受伤的藤蔓的铃兰:“……”
?
陆执川重新弯腰,开始整理地面上的这张“床”。
“夜间的灰域很危险,我需要在一个能及时处理突发状况的位置。”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