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渊侧头看向立在门边的阿喜,淡淡吩咐:“去寻鲜于峥,问问他差事可办妥,若是完事,便叫他过来一趟。”
阿喜躬身领命,轻步退出雅间,顺手合上房门。
房门闭合,穿堂之风被隔断,窗外的风绕过周朔的身体,徐徐吹入雅间内。
周景渊鼻尖轻动,一缕浅淡又格外熟悉的馨香漫入鼻腔。
香味轻薄,转瞬即逝。
周景渊并未放在心上,抬眼看向周朔,嫌弃地道:“你一介男子,好好的抹什么香膏?”
周朔抬起胳膊,凑近袖角轻嗅片刻。
“没有啊,许是给香浓送芝麻饼的时候染上的。我到鲜于府时,她同绒绒、还有叶家小姐,正一同调配孕期可用的温和香膏。”
提起叶家小姐的时候,周朔朝杨恒眨了眨眼。
“叶家小姐?”周景渊闻言看向杨恒,随口问道:“便是先前众人商议,要与你做续弦的那位?”
杨恒并不知道叶昕昕和鲜于绒绒的关系,闻言茫然侧首,望向周朔求证。
周朔点头补充,“那日我去杨府找你,曾与她有一面之缘,正是叶家二小姐,她和绒绒素来亲近。”
杨恒应声,出言纠正周景渊的话,“先前陛下下旨训斥了我父亲,家中母亲如今也不敢再大肆张罗续弦一事,此事早已搁置。”
所以这个叶家小姐,并不是他的续弦。
周朔顿时来了兴致,一副探得内情的模样,压低声音道:
“说起这个我倒是知晓内情。叶威专程寻到官媒署我舅母,言明往后叶家女儿婚嫁,不准叶夫人插手,想托我舅母代为物色适配人家。”
周朔的舅母,便是鲜于峥的夫人花香浓的生母,官媒署主事花夫人。
杨恒倒不知此事。
叶夫人是亡妻的亲母,叶夫人虽说脾气不好,但对他亡妻和幼女小添玉,却是真心疼爱的。
听周朔这话,莫非岳父与岳母之间已然生了深重嫌隙?
他不由得开口追问:“为何会如此?”
岳父这般大张旗鼓的作为,明晃晃地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打岳母的脸。
周景渊也目光落在周朔身上,暗含几分好奇。
周朔道:“据说啊,是叶二小姐的生母复宠了,叶威冲冠一怒为红颜,与正房夫人彻底闹僵。这叶家人不多,事情可不少,估计以后要热闹起来了。”
见他一副兴致勃勃看热闹的模样,周景渊淡淡瞥他一眼,嫌弃道:“长舌。”
“皇叔这话可就冤枉侄儿了,”
周朔为自己辩解:“您久居深宫,难知宫外朝臣各家琐事,侄儿多打听几分,也是替您体察朝中各家动向,为您分忧。”
周景渊横他一眼,“你若真想替朕分忧,便早日成婚开枝散叶,也好免去太后日日在朕耳边絮叨你的婚事。”
周朔一听,又想起花香浓频频挤眉弄眼,撮合他与叶二小姐的模样,连忙缩了缩脖子转移话题:“咱们方才明明在说杨恒续弦的事,怎么反倒扯到我头上来了。”
杨恒对此事早已无心深究,事不关己地开口:“我如今只盼安稳将小添玉抚育长大,其余婚嫁之事,与我无关,随叶家自行折腾便好。”
只要叶夫人平安无事,他便对得起亡妻。
周景渊道:“养育一个孩子并非易事,你平日要去文选司,在府中的时候并不多,大部分还是你母亲,和奶娘她们在照顾。”
养育孩子的事他虽然没有经验,但周景渊幼时和母后同住,见过母后生下小他六岁的妹妹后,亲自拉扯妹妹的辛苦,心中对此深有体会。
周朔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杨恒抬眸看向二人,反问道:“听你们这话,是觉得我母亲所言有理,我理应再娶续弦?”
语气很平静,但周朔却从中听出了平静中暗藏的疯狂。
周朔转头望向周景渊,默默把答话的差事推了过去。
他说错了话,杨恒敢掀桌子翻脸,陛下若是点头让他娶续弦,杨恒就算再生气,也不敢失了分寸。
可是陛下,会点头吗?
周朔眉眼低垂,悄悄等着周景渊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