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康舅舅?”
“就是……嗯……反正你不认识,”陆语乐拉起张鹭的手往门外走,“我们现在去买嘛。”
二姨从卧室探了个头问她们去哪,听说要去找小卖部买东西,转头对另一个房间喊道:“康林,你带着去吧,她俩不认识。”
“姨奶奶,我认识的,我会走!”被大人瞧不起,陆语乐不满地哼了声,“我都自个去了好几回了。”
“来了。”有个人影慢吞吞地从楼上下来。
哦,原来是昨天那人。
张鹭想拒绝,康林已经换好鞋自顾自地往前走,回头示意她们跟上。
“康舅舅,你早上是买了什么炸鱼塘的炮呀?我也想玩。”
“买的大鱼雷,没有了,都被我买光了,”他回话,“小女孩不能玩炮,会把手炸掉的。”
陆语乐不服气,蹬着小短腿追上去和他掰扯。
“我就喜欢玩,我还放过鞭炮呢,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会放鞭炮了。”
张鹭不喜欢这个人的长相,直觉告诉她康林这个人很奇怪。
他一直走路大大咧咧地走在正中央,嘴里哼着流行歌,双手插在裤袋里,肩膀一甩一甩的。
张鹭把乐乐拽回身边,默不作声地牵着小孩跟在后面。
“你叫小鸟是么?”
“嗯。”
“哪里人啊?”
张鹭揉了揉眼睛。
“扬州人。”
要说是外省又得被问起为什么来扬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扬州哪的?”
不记得这一片具体有多少村镇,又不愿意暴露自己真实的住址,她干脆闭口不回话。
之后对方问了一串问题,张鹭偶尔敷衍地应两句。
“乐乐,你姐好像不想理我,是不是?”
“是因为你太吵了,像《阿拉丁》里面那个蓝色的丑精灵。”
大概没想到会被小孩心直口快的话直接刺中,他卡顿了片刻才尴尬地咳了两声,“小把戏没礼貌,我不给你买零食和炮仗了。”
“你不买就不买呗——我姐姐会给我付钱的,”陆语乐做了个鬼脸,“小气鬼,喝冷水,逮着□□亲个嘴。”
“你……大过年的说这种话,”康林作势要打,“我今天得好好收拾你一顿。”
陆语乐躲闪不及,被揪了一下辫子向后趔趄两步,一边尖叫一边往张鹭怀里钻。
张鹭弯腰把她抱起来。
康林故意伸手掰陆语乐的肩膀要把她抢走,陆语乐害怕了,搂着张鹭的脖子不撒手,可她哪里拗得过成年人的力气,眼看着自己真的要被揪下去,嘴一撇,眼泪花噼里啪啦掉下来。
“别欺负小孩,”张鹭侧过身甩开他,“你把她弄哭了,好玩吗?”
康林咧嘴笑。
“乐乐,你真生气了?”他一改凶狠的脸色,“舅舅是喜欢你才逗你玩的。”
陆语乐不领情,胡乱地在张鹭肩膀上蹭了蹭眼泪,把脸埋进去不理他。
“小鸟,你抱得动她吗?”他的语气略带谄媚,“要不我来?”
张鹭走得更快了。
村子北边的小卖部近在眼前。
“讨厌他,我再也不跟他玩了,”陆语乐摸着自己的辫子,趴在张鹭肩膀上小声嘀咕,她的胳肢窝被卡得现在还痛着呢,“姐姐你帮我重梳一个……不不不,等一下,先别放我下来,等他走了你再放我下来。”
张鹭没在随身带许多钱,幸好口袋里有个红包,给陆语乐买东西够用。
“不跟他玩了,我带你去打水漂。”
在来的路上她看见附近有个水塘。
陆语乐眼睛顿时亮了。
往水塘走的路上,康林一言不发地跟在两个人后面。
“你不用带路了,”张鹭说,“我知道怎么回去。”
“小鸟,你喝不喝水?”他问。
“不用。”
康林把一瓶营养快线放在水塘旁边的石头凳上。
张鹭在附近寻找石头片,乐乐靠着堤坝的石墩子吃雪饼。
没走敢远,没几秒钟就回头看,一晃神,发现康林走近了,又跑回来,把陆语乐往岸上拽了一把。
“小心别掉下去。”
陆语乐吃了半袋小小酥,嚷嚷说辣,张鹭把营养快线拧开了给她喝。
“小鸟,你有对象吗?”
张鹭没搭理,或者说她无视了站在不远处的人,选了块形状合适石头,示意陆语乐看自己。
一朵接一朵涟漪接连漾开,惊起塘中水草里的鸟。
“哇!”陆语乐激动地扒在铁锁链勾成的围栏上,“你怎么做到的?”
她力气小,连着扔完了全部的石头也没飞出超过三朵水漂。
“手这样放,像武打片里面扔飞镖一样,平着丢出去。”
张鹭又去找了些石头,举起手机把陆语乐打水漂的场景录了下来,等蓝梦云回来看。
天阴了。
昨晚没来得及看天气预报,不知今天会不会下雨,她没带伞,担心被雨困住,打算先带陆语乐回八里镇。
以防万一,她向二姨借了把伞。
怕蓝梦云担心,张鹭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那我等会就直接回家好了。”
“嗯,我给你和妈……你和阿姨留晚饭,”她专心地牵着陆语乐过桥,险些口误,“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锅巴,”小鸟难得主动打电话报备,蓝梦云心情大好,“很好弄的,你煮好饭以后再添一把火就行,不要太硬的。”
“要下雨了,你带伞没?几点回来?”
“我尽快啊,晚饭前吧,我妈今晚估计要留这边了,我舅这边家里有点事,走不开。”
陆语乐走了一小半就打哈欠说累了,张鹭抱着她往回走,由于担心下雨,她走得飞快,几乎是小跑着,看到镇上的牌子时雨丝飘落,她紧赶慢赶,终于在雨珠彻底砸下前打开了门。
下大了。
颗粒分明的雨,冲化了地上为数不多的雪块。
张鹭煮好了饭,雨势没有减小,仍然嚣张地堵住门。
她交代陆语乐在房间里看电视反锁房门,撑着油纸伞,又拿起那把借来的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