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引猛地抬头,男人狭长带笑的眸子猝不及防地跌进眼中。
“你……都知道了?”
“忠勇侯的儿子,查他,何难?”
“大人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目光紧灼,仿佛他早已知道事实,却欺瞒自己。
那张合上的藤纸又被打开,还素抽出里面的信给她。
“上午收到的信,比殿下早不了几个时辰。”
“原来是我多想了。”她放松下来。
男人身形高大修长,站在她跟前,连她的影子都遮得严严实实。
细碎的光线映着少女如画的面容,她本就肤白,这下连脸上细细的绒毛清清楚楚展示在他眼中。
“殿下真想嫁给他?”
“我若说是呢?”她抬眸,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心跳一滞。
“也不是不可。”
他眼中无波无澜,声音如此平淡,融在安静的书房中,显得有些不可寻。
岁引皱了皱眉,莫名感到一股不痛快。
“不过臣劝殿下,在达到目地之前,还是收起这种想法,陛下是绝不会允许大权旁落。”
道理她都明白。
要是嫁给顾衡,就是顾家媳妇,直接就失去了东宫之争的机会。
“我就是见他气度不俗,想来样貌也不俗,便开了句玩笑。”她摆了摆手,又弯起嘴角,“不过,若论样貌,我觉得还是大人更胜一筹。”
“大人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她笑起来很甜。
夸人的话,更甜。
…… ……
岁引走的时候碰到了风举,他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捧着玉带糕,急忙将人拦下。
“这怎么又走了?我特意让人做了你爱吃的玉带糕。”
她望着盘子,疑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玉带糕?”
“呃、这个、这个……我猜的,女孩都爱吃甜甜的糕点,你笑起来这么甜,肯定也爱吃。”
少年得眉梢眼底尽是羞涩,看她一眼就迅速垂眸。
然后,又偷看一眼。
“四公主,你长的真的好看。我打小就跟着我们大人,什么人间绝色都见过,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他的夸赞毫不吝啬,让人心情愉悦。
岁引拿了两块玉带糕,一块放到自己嘴里,一块塞到他嘴里。
“玉带糕很好吃,谢谢你。”
风举抓着那咬了一口的玉带糕,激动得一夜未眠。
*
年宴转眼而至。
还素如约为她弄来了血檀,顾衡把东西卖出了高价,赚的盆满钵满,然后盘下那块地,干起了养马的行当。
宴设两日,今年南越使臣在此,宫宴便成了国宴。明德殿内来宾虽多,却都安分地坐在自己位置上,欣赏殿中央的歌舞。
这次宴会最开心的当属明迦,因为周帝会在宴会上宣布她和箫奉领的婚事。
而明懿就不是那么开心了。
自打那天还素告病后,再也没有出现在清苑,她跟个傻子一样,每天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勤加练习,只为得一句夸赞。
不仅如此,老四那贱人也不来!
说起来,就是那贱人离开后还素才告病的,她不是没去凤栖宫找麻烦,可那贱人三天两头不在,很难不让人怀疑是缠着还素去了。
明懿目光扫过席位,果然看到了那贱人的位置,正离着自己不远。
从前连进殿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倒好,都快能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她不由怒火中烧,趁大家都在欣赏歌舞,叫来弟弟,耳语一番。
很快岁引的坐席就被撤掉了。
而这样的生活岁引已经过了十七年,早已习惯。
这场年宴,未到场的只有三人。一是岁引的母亲赵贵人,因病根未除,周帝准许她修养。二是忠勇侯,他年事已高,今天冬天雪又降得急,短短两个月,已经连下三场,老侯爷一下就病倒了,在家中养病。
至于这第三,就是小侯爷顾衡。
不过他的名声一向不好,众人只当是去哪泡茶娱妓了。
岁引给母亲喂药,所以来得有些迟了,宾客已至,未到场的只有周帝。
她一身普通的明紫长裙,站在明德殿中央,面庞被风吹得微微发红,反而更显得明丽动人。
见到她,满座噤声,片刻后又开始窃窃私语。
说得是什么,她也知道。
她的坐席被撤了,都等着看笑话,这样的眼神,在身上刮了十七年。
“父皇马上就到了,妹妹怎么还站着?”明懿洋洋得意望着她。
一众宾客的目光再次落到岁引身上。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这宫宴的席位一向是按身份排的,妹妹从前都是坐在最末端,可是今晚好像已经被人占了,这可怎么好?”
她的话像针,扎得人心里发疼。
宾客宫人的窃窃私语不时飘进耳中。
岁引站在原地,有些下不来台。
想开口,喉咙里却像堵了东西。
箫奉领直接起身,却被却山一把按住。
“殿下。”却山摇头。
“松开。”他剑眉冷冽,竭力按住怒意。
说起来,这年宴跟他没什么关系,是父皇让他留下注意大周的动向。上巳一过,父皇和翎帝也会来,共商地动后安抚民心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