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区里很安静，偶尔能看见某户人家门口贴着的春联和福字。林蕴按着门牌号一路找过去，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灰色的外墙，简洁的线条，院子里种着几棵落光了叶子的树，角落里还堆着没化的雪。不像周围那些张灯结彩的邻居，这栋房子安静得有些过分，看不出任何过年的痕迹。

林蕴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屋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罗川之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羽绒服，一副正要出门的装扮。他看见林蕴的瞬间，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里的神情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林蕴露出笑颜，“来陪你过年啊。”

罗川之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那目光太直接，看得林蕴有些不自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羽绒服，红色围巾，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有点像上门拜年的亲戚。

“不请我进去？”她抬头问。

罗川之这才回过神来，侧身让开：“进来吧。”

林蕴跨进门，还没来得及打量屋里的陈设，就听见罗川之在身后低声说了句：“我正打算去找你。”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罗川之站在玄关的灯光下，表情被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看着她，目光软得不像话。

“往年都这样，”他说，“去你家门口待一会儿，看看能不能碰见你。碰不上就去AS跑几圈车，然后回家睡觉。”

“那今年不用跑了。”林蕴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我带了绿豆糕和饺子，还有你年夜饭。”

罗川之失笑，轻拍了拍林蕴的脑袋，将她翘起来的头发顺下去。

她换好拖鞋，拎着东西往里走，“愣着干嘛，关门啊，外面好冷。”

罗川之伸手把门关上。

“话说你家里怎么会有女士拖鞋，有人来过？”林蕴扬起语调，一副打算兴师问罪的模样。

虽然她知道这双鞋是刚刚才从袋子里拆出来的。

“就是怕万一某天开门见到了想见的人，邀请人家进来做客是光着脚的怎么办，我可舍不得。”罗川之双手交臂靠在墙边，故作头疼道。

“哼，油嘴滑舌。”

林蕴走进客厅，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这才有空打量起这栋房子。装修是极简的风格，灰白黑为主色调，干净是干净，就是没什么烟火气。客厅角落放着一棵小小的圣诞树，还没收起来，上面挂着几颗彩球，是这屋里唯一的亮色。

“你家这么冷清，居然还有棵圣诞树。”林蕴说。

“一个人住，就这样。”罗川之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棵圣诞树，“那是秦谚舅舅送来的，我懒得处理，就一直放在那儿了。”

林蕴蹲下身，开始往外掏东西。绿豆糕、饺子、坚果、糖果、酱牛肉、小番茄……最后把那瓶红酒放在茶几正中央。

罗川之看着那瓶酒，挑了挑眉：“你爸知道你把他的酒偷出来了吗？”

“不知道。”林蕴理直气壮，“回头我给他买一瓶更好的。”

罗川之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她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看着她把绿豆糕的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那排淡绿色的小花。

“你做的？”他问。

“不然呢？”林蕴拿起一块递给他，“尝尝，看跟福利院那次比怎么样。”

罗川之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林蕴盯着他，等他评价。

他咽下去，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了？”她问。

罗川之摇摇头，又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

“没什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就是觉得，今年这个年，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能吃到这个熟悉的口味，真是走了几辈子的运。”

林蕴被他逗笑，“哪儿有这么夸张。”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落在这座城市上空。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吃着绿豆糕，一个看着对方吃绿豆糕，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蕴开口：“晚上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