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予是不会武功的，宇文尧确信。但他还是让魏雨霁陪侍在侧寸步不离。

宇文尧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虽然嘴上说着不挑，但筷子也没伸几下，一手撑着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宇文尧说：“白灼虾，尝尝。听说吃虾对胎儿好。”

凤予看了一眼：“不想剥。”

宫女立刻想上前来服侍，宇文尧却挥手让他下去，低头开始剥。这回凤予到赏脸多吃了两口，宇文尧就笑起来：“到了如今我还是这副贱骨头，你找人杀我，可你吃我给你剥的虾，我还是很开心。”

凤予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杀你。”

“我也觉得。”宇文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旁人总认为我合该与凤氏水火不容。武临帝杀我全族，我弑君篡位。但是阿予，你心里有没有过某一刻感谢我？感谢我把你从喘不过气的枷锁中解救出来。”

凤予认真思考了片刻，点头：“有的。”

肚子里的小崽子似乎感应到凤予难得的一句真话，隔着肚子轻轻踢了踢小腿。凤予唇边不自主地扬起一抹微笑，伸手摸了摸它，紧接着手腕就被宇文尧死死攥住。

凤予掀起眼皮，笑容骤然消失，只有眼眸中露出幽幽的冷光：“做什么？”

宇文尧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意：“谁的？”

“南疆大巫的。”凤予淡道。

宇文尧冷笑：“南疆大巫不过黄口小儿，你也看得上？”

“年纪小又如何？他掌管南疆，率领族人抵御越国的侵略。若非你杀光南疆年轻一辈，他又何必小小年纪就行大巫之责？”凤予眯起眼睛冷声道，“南疆遭逢大难时他还是个孩子。”

“南疆地处偏僻多山少粮，向来贫苦交加。你谋权只顾富饶的中原地带不管南疆死活。宇文尧，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你犯下的错吗？”

宇文尧气急：“我有错？要不是为了救顾衢……”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宇文尧头歪在一边，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场面瞬间一寂，众人不敢置信独揽大权的皇帝陛下被前朝余孽在养心殿里明晃晃地扇了一巴掌。

凤予目露寒光，声音更是冷得彻骨：“你还敢在我面前提顾衢。当初他跟你走，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宇文尧不仅不生气，反而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放不下子渠。你来京城还是为了他。”

凤予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宇文尧自顾自地往下说：“可他再也认不出你，哪怕你长着这样一张令人魂牵梦绕的脸，他一看见你就会毒发身亡。你进宫来时，他正守在我门前，要不是谢飞延找人将他带走，你就成了杀他的凶手。”

“阿予，你说你不在乎这个皇位，也不在乎顾衢。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为什么要和南疆一起刺杀我？我死了，你真的快活吗？”宇文尧靠近凤予，眼神偏执得吓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凤予静静地听他说完：“那你还是太不了解我。”

不等宇文尧开口，孙旺忽然走进来：“陛下，镇国侯求见。”

顾衢进来的时候意外于魏雨霁也在，不过他没有心思追究：“顾晖回京的时候发现好几个据点，位置都非常隐蔽，我怀疑是苏傲的兵马。”

顾衢呈上布防图，上面画的非常潦草，只有几个模糊的位置。宇文尧看了许久，眉头紧锁：“的确很像苏傲的排兵布阵，他究竟想干什么？”

“子渠，你带人走一趟，把这些钉子全拔了，高层留下，务必拷问出他们的行进路线。金城据此千里之遥，苏家的军队悄无声息到了京城朕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宇文尧沉声道，“苏傲也太不把朕放在眼里。”

顾衢领命离去，临走前有宫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男人见状随口问道：“陛下的毒不是已经解了，怎么还要喝药？”

宇文尧笑得颇有深意：“不是给朕的，这是安胎药。”

“哦？”顾衢抬手，“又有娘娘有孕，恭喜陛下。”

“对了。此次剿匪顾晖居功甚伟，赏赐已经下去了。这次剿灭苏氏余孽，便让她和你一起去吧 。”宇文尧道。

顾衢：“是。”

顾衢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凤予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宇文尧把安胎药递给他：“先喝药吧，太医说了你身子太弱，安胎药一副也不能停。”

凤予挑眉：“我以为你会打掉它。”

“打掉它不就相当于杀掉你吗？我舍不得。”宇文尧实实在在地说，“你说得对，朕当年不顾南疆的死活几乎是将南疆拱手让给了越国。如今南疆尚在也少不得你的努力。天下大同，南疆的孩子，也是朕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