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凤予话音未落,顾衢就已经先一步解释:“乌芯把我眼睛暂时弄瞎了,还改了脸,装成太医院煎药的药童混进来。”
凤予第一反应乌芯怎么会想到这样的方法瞒天过海,随即转念一想——他进京也是换了张脸,换了个假身份,顾衢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也没有毒发的迹象。现在身份倒转似乎也行得通。
可凤予还是道:“这太冒险了,要是被发现……”
“不会。”顾衢摇了摇头,“只要我不想就不会。”顾衢一边说一边伸手细细抚摸他干裂的嘴唇。
才离开他一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顾衢心中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明明在心底里发过誓要一辈子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再受一点伤,自己只是出城几日,他的晏儿就被囚于深宫,四下无人皆为豺狼。
顾衢已经从苏矜然嘴里听到了含糊不清的真相,他不知道苏傲和晏儿有什么关系,但知道晏儿为了拉拢乌芯被迫暴露了自己,最令顾衢遍体生寒的是只要他在京城,哪怕他提前来一天晏儿都不会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是我的错,又是我害了他。
“我们走吧,私奔。”
凤予开心地笑起来,眉眼弯弯,目光温柔莹润似中秋圆月:“现在还不行。”
顾衢的手蓦地攥紧了,只听凤予下一秒接着道:“但是一定有那么一天的,到时候我们就私奔。我特别想和你私奔,特别特别想。”虚弱至极的青年目光难得透出一丝迷离,他静静地看着顾衢。
男人突然坐上床沿,轻轻一扯凤予,后者便软绵绵地倒在顾衢怀里。顾衢打开食盒,将汤药喝下一口,毫不犹豫亲上凤予的唇——干裂的唇瓣冰凉至极,毫无抵触之意,轻飘飘地便让侵占者得逞。
苦涩的汤药顺着指引流入咽喉,有部分混合着来不及吞咽的津液溢出——凤予微微瞪大了眼睛,手无力地拍顾衢的肩膀,那是个推拒的动作。随着最后一滴汤药咽下,顾衢放开了他。
凤予顶着微红的唇,双手攀附上顾衢的脖子,轻声道:“再亲我一下,这回用力一点,不要停下来。”
顾衢眨着无神的眼睛,眸光却幽沉得要命。须臾他扣住凤予的后脑勺:“遵命,我的殿下。”
一炷香后,门无声地再次打开。柳悦站在门口,打量出来的药童:“公子情况如何?”
“喝了汤药已经睡下。日后不可受凉不可动怒不可食寒……”顾衢面无表情说了好长一段,连口气都没喘。
柳悦听得直心惊,叹道人活成这样不成供在堂前的瓷娃娃了吗?但她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照顾好他。”
此时顾晖从树上探下脑袋,笑道:“你一个人照顾不好的。”
“我会向陛下说明多调几个宫女过来。”柳悦道。
人多眼杂,可就不方便顾衢进宫来看凤予。顾晖刚打算开口迂回一番,却听顾衢点头道:“最好多几个守夜的宫女太监,太医也得十二个时辰轮值。”
柳悦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心想:一个镇国侯府的府医都敢如此大言不惭,难怪陛下如此忌惮镇国侯。不过碍着顾晖的面子她到底没把话说出口,只让两人快些出宫别被其他人发现。
少女跳下树——她穿了一身太监的衣裳,身形纤细,弓着背和寻常太监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顾晖拍了拍柳悦的肩膀:“多谢啦。”她和顾衢今日能进善汀阁多亏了柳悦能从中欺上瞒下调走看守的禁军。
柳悦摇摇头:“我是还小将军当初在雾山救我一命,善汀阁里这位和镇国侯府交情匪浅,我也只能帮你到此。我答应你,他绝不会死。”爆炸时要不是顾晖把她往后挡,当时被烧的就是她了。
顾晖面上不显,心说我当时被孤立成这样,整支队伍里只有你一个女人,我不拉拢你还能拉拢谁。短短几秒钟这古灵精怪的丫头脑子里闪过无数条线,露出真诚的微笑打算在和柳悦大打感情牌。
顾衢却已经踏步离开。顾晖只好赶紧跟上:“爹,你咋走这么快?”
“换班的人来了。这个柳悦内心非常忠诚,她已经给了你承诺,再套近乎也没有用了。”顾衢边走边道。
顾晖:“那我们下次还怎么进来。”
“我有别的法子。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进宫,而是把晏儿没做完的事都做完。”
再眨眼,顾衢的身影已经在高墙之外消失得无影无踪。少女满脸的丈二摸不着头脑,边脱下太监的外袍边喃喃自语:“统共不就两柱香的时间,怎么突然就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