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风雪欲起,枯叶零落满地,街上满是归家的百姓,挑着糖水的,卖糖葫芦的,走街串巷卖艺讨赏的,虽凛冬将至仍生机勃勃。
一大一小两道声音穿梭在街上。顾晖跟在顾衢身后,跟着他慢慢离开中域来到花街——一整条的花街,五颜六色千姿百态的灯笼从街头亮到街尾,街边全是三五层的小楼,脂粉香气酿着红粉骷髅,明眸皓齿映出魑魅魍魉。顾晖一个小姑娘,从没见过这阵仗,眼睛都看直了,被从楼上飘下来的手绢覆了一脸。
“哎呦这什么?”顾晖拿起来一闻,头顶便传来轻灵的笑声。
“妹妹哪里来,要往何处去?”“年纪那般小,莫不是来寻未婚郎君吧?”
顾晖露出两瓣小虎牙:“从姐姐心里来,要到姐姐怀里去。”
楼上笑声大了些,紧接着有更多盛装的姑娘们出现在顾晖头顶。此时顾衢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少女忙将手绢团成一团运力扔回去,高高喊一声:“我还会回来的。”喊完脖子一缩追顾衢去了。
男人头也不回地进了一家花楼。顾晖跟上去时还被小厮拦住,老鸨上下打量顾晖:“姑娘,我们这儿可没有你的小郎君。”
少女眉一横:“欸你这人,怎么,男的能进女的就不行?你们这儿那么多小倌。”
老鸨呵呵一笑刚想开口,一锭金元宝落入老鸨怀中。顾衢淡淡道:“她是我女儿。”
金元宝在老鸨眼里熠熠生辉,顷刻间她换了张脸:“哎呦这位贵客,您快请进。轻芜,快上酒,带两位贵客去厢房。”
名叫轻芜的女子身姿婀娜面容清丽,三两步路走得如柳扶风,走过来行个礼:“小女轻芜,见过贵客,两位今日赶巧,天字号房还剩一间,两位请跟我来。”
轻芜明显地位不低,楼里许许多多的姑娘小倌,各个都在恩客怀里娇笑,唯有轻芜全程没碰顾衢一下,楼里有姑娘贴上来也都被她挡了回去。顾晖仔细观察片刻,得出结论——没有哪个寻乐之人会带女儿来花楼。
如果有,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有事。
厢房门一关,顾衢便开门见山:“我找虞恣意,让她出来见我。”
轻芜抱着琵琶,轻抿红唇:“咱们这儿没有叫虞恣意的姑娘。”
顾衢掏出了钱袋,钱袋里却不是金灿灿的元宝,而是一枚令牌,通体纯黑触之生寒,正面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堂主,背面虽然没有示人,但顾晖还是眼尖地瞟见萧遇二字,心中一惊。
她那个便宜师傅,私底下居然还有这一手。
令牌一出,轻芜当即伏地不起:“见过大人,只是虞恣意……”
“你与她有私交,连堂主的命令都不顾了?”顾衢森寒道。
“轻芜,斗胆想问大人找恣意小姐所为何事?”
“与你何干?”顾衢冷道,“怎么,想砸你们这儿给钱办事的招牌?”
轻芜身子一抖,垂头:“轻芜不敢,恣意小姐在湖心亭底,我这就带您过去。”
于是乎,正在湖心亭底看书的虞恣意就这么被顾衢堵了个正着,门打开的刹那两人四目相对,虞恣意心头油然而生一股巨大的惊愕,但一看见轻芜立刻就明白:“我花了百金才在这得了个住处,你是花了多少钱才能撬动他们的嘴?”
顾衢踏步向前,大剌剌在虞恣意对面坐了下来:“才百金,你是真落寞了,当初给晏儿千金的气势哪里去了?”
虞恣意看他提起凤予时神情自如,一时猜不准这人的心思,沉默半晌:“以往有田租,如今我可是孤家寡人了,宇文尧又非得让我过完年再去边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么个容身之处,没想打还是被你找到了。”
“放心,除了我没人能打扰你。”顾衢一口喝尽杯中茶。顾晖直觉这两人肯定有秘密要谈,手扒拉轻芜:“你出去吧,没叫你用不着伺候。”
轻芜只好暂时离去。
屋内另外两人相互对视,一时都没有出声。最终还是虞恣意率先败下阵来:“你都知道了?”
“零星猜出了些。我更想知道你的想法。”顾衢眯起眼睛,“李剑山秘密进京,在京外布置好几处据点,所带兵马足有三百人,这三百人已被我尽数杀光,只留下李剑山交给刑部。”
当然,还有个苏矜然重伤,养在镇国侯府。晏儿对苏矜然的关心不是作假,出于私心顾衢并不像晏儿失去这个孩子,况且苏矜然对晏儿的关心,也并非作假,没有苏矜然他也不能拼凑出零散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