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尧气笑了：“他可真是狠，为了凤氏血脉竟然不顾自己。那就放出消息说凤予滑胎病危，那个南疆的小子来了就抓住他绑去善汀阁。”

女人犹豫再三：“陛下属下不懂，凤予和他腹中胎儿都是凤氏余孽，陛下何不趁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宇文尧斜眼瞥她语气森然：“别动凤予，他必须活着。”

女人忙垂下头：“属下遵命！”

宇文尧走了，女人方才松了口气，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不知不觉湿了一大块。她也受了鞭刑，现在伤口火辣辣的痛，她嘶嘶地抽气往回走，忽然目光一凝：“谁在那里！”

柳悦走了出来：“是我。”

女人柳眉一竖：“你听见了什么？”

“我都听见了。季雪，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柳悦道，“他想让凤予活着为什么不直接放他走？”

季雪：“凤予勾结南疆几次试图刺杀陛下，还截杀赵国前太子。怎么可能放他走？”

柳悦心头涌起巨大的疑惑：“那为什么凤予就如此乖乖听话待在皇宫？”

“他一个病弱书生，肚子里还拖着个累赘，怎么跑？”季雪皱眉，“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陛下让你看守凤予，不是让你真的来当宫女。”

柳悦沉默片刻：“咱们也守了凤予半个月了，他也不是个坏人。”

“想不到啊，你进天府鬼面那么久还在考虑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季雪眉峰微挑，“好坏也是你能决定的？陛下的主意自有他的道理，咱们照做就是了，还是说你想为了凤予背叛陛下？”

柳悦当即道：“绝无可能。”

季雪淡淡道：“话别说得那么绝，凤予可是举世公认的……”她话音蓦地停住：“罢，你今晚替我守一下，我去处理一下伤。”

善汀阁的烛火一盏一盏地灭了下去，凤予静静坐着，周遭一片寂静，浓厚的黑暗吞没了整间屋子，但青年却不觉得害怕，有形的黑暗比捉摸不透的人心让他更安心。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用不着伪装。凤予轻轻呼出一口气——很疼，骨头很疼，后腰持续传出的酸胀让他后知后觉——小鱼儿已经在他肚子里长成小小的孩子了。

一个活着的，会动的，他和顾衢的孩子。只要想到这一点凤予心中就充盈出无尽的力量，好像脑海中顾衢的脸都更清晰几分。他隔着衣服轻抚小鱼儿，一只手撑住后腰把自己从椅子上拔起来。

腹部有轻微的下坠，凤予微微蹙眉，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还没喝房门忽然开了——青年转头看去，心道：这门今日也是受累。

是柳悦，她提了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安胎药和一壶热茶，三叠小点心。凤予看完笑起来，认真道：“多谢，救我半条命。”

柳悦别过脸：“用不着奉承我，我不会帮你逃跑的。”

“我不跑，而且我奉承你做什么，宇文尧我都不奉承。”凤予笑道，把安胎药一口喝完，终于觉得身体松快了些，腹痛也缓解些许。

柳悦快速把东西摆好：“顾小将军救过我，我只是报恩而已。你，赶紧睡吧。再不睡天又要亮了。”

“都那么晚了？希望明天会有一些好消息。”凤予看了一眼天色，随意吃掉两块点心上床，想了想又撑起半边身子，“哦对了。”柳悦被这一声吓个正着。

“做什么？”

“明早能烧水吗？我想沐浴。”凤予道。

柳悦：“能，随时都能。”

柳悦一整夜都记得这件事，所以天微微亮时她就开始让人烧水准备沐浴用具，按照以往的时辰叫凤予起床，门自然是锁不上的——床边的凤予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吓人，乍一眼看上去不像个活人。

“你，你怎么了？”柳悦跑过去。

凤予嘴唇翕动，惨白一片的脸对着柳悦居然还笑得出来：“先不沐浴了，叫一下太医。”

柳悦：“好端端的叫什么太医？”

“不太好。”凤予垂下眼睑，声音轻得像缕薄雾，“我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