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衢行礼谢恩，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眉眼略抬着想看一眼宇文尧身边那个人，但是那个人被宇文尧挡得严严实实，连缕头发丝都看不见。

此番折腾，已至天明。

宇文尧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回答凤予：“既来做客便在宫里多待些时日吧，宫中御医也更稳妥。”话说得和缓，手上的劲道却丝毫不小，大有凤予不答应就把人强行绑回去的趋势。

凤予冷笑，抬手——啪！干净利落的一巴掌，宇文尧松开劲，让那截光滑的手腕从掌间溜走，半晌才笑了一声。

太监万分惊吓：“你，你竟敢打陛下！罔顾皇权大逆不道。”

凤予目不斜视：“打便打了，能如何？”话说完人已经走出几十米。宇文尧见他往善汀阁的方向走，笑起来：“打就打吧，没什么力道。”

太监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此一战过后京城又平淡过了一个月，凤予没能趁乱混出宫。这一个月风平浪静，却像是风雨欲来。宫内，先是王灵儿告状季雪宫变那日想趁乱带走凤予，季雪自然不认。

宇文尧没抓到实际证据，又念及王灵儿素来与凤予不和，纠结后到底没杀季雪，只将其调离天府鬼面，编入军队，在路渭手下做了个十夫长。

宫外，谢飞延没能抓到苏傲，凌风十二骑死三伤四，护着苏傲一路出城不知所踪，谢飞延办事不利挨了罚。萧遇顾衢二人中毒，萧遇面容毁损无法视物，宇文尧念及其二人在宫变当日出力颇多，特派御医为二人医治。天子恩赐，二人只能接受。

此后，凤予就再也没收到顾衢的消息。乌芯日日劝他少操心，月份大了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子。凤予便打趣：“我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腹中子了。”

乌芯冷哼一声。

凤予无奈：“真的。前几天宇文尧让我去御书房议事我都没去。”

乌芯反问：“真有了严重的事你敢去么？”

凤予叹气：“不敢。”

两人忽然间沉默。凤予摸了摸肚子，扶着桌沿站起来绕到窗户边——窗户外一片雪白，侍卫们警惕地站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那一晚过后善汀阁的守卫更严了，就算顾衢真的想进来找他也危险重重。

乌芯说：“他什么时候肯放你走？”

凤予：“苏傲退兵，子渠死，或者我死。”

他最近只觉得肚子里宝宝长得很快，肚子隐隐往下坠，后腰被扯得很疼，腿也酸得厉害。身体的不适绊住了他的心，他有段时间的夜晚十分地想念顾衢，如今也不知顾衢的伤势如何。

“皇上驾到！”

一声尖啸后，宇文尧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来，小小的善汀阁里刹那间挤满了人，空气瞬间变得浑浊起来。凤予冷静回头，企图用扇子把这群不请自来的人扇走，然而无果。

宇文尧拿出一份密信。在他身后是许久不见的路渭，半蒙面的萧遇，脸色难看的谢飞延，项辰寅和吴诅。这个阵仗绝非等闲之事，凤予心头闪过微妙的忌惮：“恭迎陛下。”

宇文尧沉声道：“谢匀被杀了，他带去的一千兵马下落不明，只有一封传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离原郡太守叛变，卢胜失踪。谢飞延亲自认证这是谢匀亲笔所写，路渭已经派出一队轻功绝佳的亲兵沿途找寻谢匀的踪迹。但现在，最坏的情况已经昭然若揭。

“苏家军，已经兵临城下。”凤予冷静地说。

宇文尧眉头紧皱。路渭先开口：“苏家军骁勇善战，京城的兵马也不是吃素的。最近的火炮准头进展甚快，真要打起来也未必输他！只是左库将军守的城离苏家军最近，没有配备火炮，只怕守不住。”

宇文尧道：“苏傲受了伤，至少也需要七日的修养，在这七日内他们不会擅自动手。”

眼见着几位朝廷重臣和宇文尧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其来。凤予只当是催眠曲，兀自走到美人榻上躺下。宇文尧问他：“你没有更好的见解吗？”

凤予淡道：“我有你敢用吗？”

宇文尧沉默片刻：“敢。”

凤予：“他既然已经兵临城下，陛下何不主动出击占据先机？趁主帅伤势未愈打他个猝不及防。”

宇文尧顷刻间皱起了眉。凤予看他一眼，又道：“你是怕和苏家军久战不下，文原和季鲸趁势攻城，三路兵马你招架不来。”

宇文尧深吸一口气：“有什么办法能让苏傲退兵？”

凤予最后答：“有，放我去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