涞若是艾迩遇到过最难缠的家伙，精力旺盛得让当时的艾迩颇为头疼，他总是眼巴巴地期待着艾迩的到来，又依依不舍地送别艾迩的离去，“我今天的心愿是艾迩明天早点儿来看我。”他双手交叉着，向无名无姓的某个神许着没有保障的愿望。

第二天艾迩比前一天早了一点去看他，他高兴得转圈圈，“我的愿望实现了。”

艾迩其实是沉默的，所以她一直搞不明白涞若的嘴巴是如何翻动出那么多声调和句子，罗里吧嗦的，她无数次怀疑将涞若卷来事一个错误的决定。

独行侠最怕遇到一个赶不走的伙伴，陪伴是这个世界上最甜蜜的毒药，因为她知道失去的时候有多痛苦，从前是，遇到曜尔是，涞若也是，以后也是，艾迩已经适应提心吊胆的生活。

“艾迩！看，我们来下棋吧！”涞若举着新的玩具装可怜，其实他知道艾迩不会拒绝他，这是经验总结。

涞若兴奋地道：“艾迩艾迩，只要我在下第一千盘的时候赢了你，就可以向花神许愿，从现在开始我要记住我们下的每一盘棋，不然到时候就错过了！”

幼稚的说法，但艾迩还是老老实实地陪涞若下棋，但问题是，他的棋艺太糟糕了，下着下着就急眼，抓耳挠腮，愁眉苦脸，连输几盘后他瘪着嘴，鼓着腮帮子道：“艾迩，你就让让我吧，好不好？”

于是她让他赢了一局又一局，信心大增的涞若道：“艾迩，这次你别让我了。”

然后输得一塌糊涂。

拥有王族血脉的人鱼的成长期是漫长的，所以即使他们相处了那么久，直到决定让他离开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长大，涞若试图用自己无往不利的眼泪让恶魔回心转意，但他失败了，此时的恶魔心肠硬得可怜，即使他哭掉了肥膘都没能等到她的一句“好，那就留下来。”

他拿出棋盘，让她和他下棋，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就是他的第一千盘棋，他要赢，然后许愿留下来，这就是小小的涞若想出来的最后的办法，但艾迩拒绝了，不管他如何撒泼打滚，她无动于衷地拒绝。

现在他才知道，恶魔一直记得，她知道他会许什么愿望，可神无法让她实现，她也无法实现，涞若想要什么便可以拥有什么，但他不直说，而是大声地看着艾迩说，“某个善良的神，让艾迩送我一大块糖吉玛（格里芬传统甜点）吧。”

收到糖吉玛的他装模作样地一边吃一边道：“神你太好了，我还想要艾迩给我带一些跳跳乐（也是甜点）。”

收到跳跳乐的涞若对艾迩说：“谢谢神！”

是的，一直以来就没有所谓的神，回应他愿望的本来就是艾迩。

真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无数个字眼在涞若脑海里划过化为虚无，他轻声道：“先留着，我还没想到新的愿望。”

“好吧，那你想到之后记得告诉我。”艾迩道。

“时间不早了。”涞若侧对着段绍虞虎视眈眈的目光，“艾迩，其实我想多待两天……不过不知道段大哥会不会介意？”

艾迩没吭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段绍虞，段绍虞嘴角一抿，亲切地道：“当然不介意，家里还有空余的房间。”倒真像个知心好大哥。

涞若笑容灿烂，“那真是太好了。”

“别担心，曜尔性格很好的。”艾迩替段绍虞打包票，涞若点头，“确实，段大哥一看就是个性格善良的人。”

段绍虞：“……没错。”

“不过可惜的是，明日攻略完毕后我得回鲸屿区，现在攻略快开始，我要跟过去看看。”他说着起身，“艾迩，我先走了，明日离开诺蒙前过来送送我好吗？”

“好，但是现在就走吗？”艾迩皱眉起身。

“等我处理完事情还会过来玩的。”涞若道。

“我送你过去。”

“艾迩，让段大哥来吧。”涞若对艾迩点点头，恶魔看向段绍虞，“曜尔？”

“好，我们走吧。”段绍虞答应得干脆。

一人一鱼维持着表面的稳定，直到他们笑着踏出了门，进了电梯，两张脸都保持着得体的表情，但话语已开始争锋相对，“你要说什么？”段绍虞道。

涞若没看他，蓝眸清冽，“你是人还是怪物？”

“人。”他道，半边面孔隐没在阴影里。

涞若：“艾迩和我提起过你。”

段绍虞：“是你缠着她问的。”

涞若：“……对，是我缠着她问的，不管你是人还是怪物，我讨厌你。”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从黑暗里滚落的水滴，“人类怎么可能活这么久，你实力又不高。”

电梯门打开，段邵虞道：“所以呢？”

“你只不过是，”他垂眸，瞳孔映出如蝶翼的羽睫轮廓，“出现得比我早了一些。”

“哦。”听出他不甘之意的男人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轻蔑地发出一个单音。

“消失就应该彻底消失，消失后又擅自出现，自私。”涞若冷硬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