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后面发生的事,太快,太杂,太重,太痛,或许是命数已定,或许是理该如此——
像过电影一样,几张底卷,就定了一次未来,那样沉重的未来……
几个月前的她或许根本不能体会,这世上居然还有东西是她伸手也无法握住的,再往回倒推,几年前的她甚至觉得自己不会为谁而落泪,或者更早……百年前的她,或许也没有想过几百年后,她会来到人类世界。
可世事难料,没有如果,回想如今,就连平静、宁和似乎也是好久以前的事儿了。
基地的盛夏和深秋,林和色已经不记得叶子是怎么变黄的,太阳的光是怎么随着时间和季节的变幻削弱。
记忆里眼泪似乎铺垫了整个季度,她也零星哭过几回,但大多是浑浑噩噩。
命运似乎被扯向了无法预知的未来,分别变得也近在咫尺。
下一个冬季来临前,她不得已告别了基地,回到温暖的“港湾”。
而这……已经是她在深海修养的第六年。
醒来的那天是一个无比平静、往常的日子,也是一个冬天,和她离开基地时无比相似的冬天。
在冬季也丝毫不减热度的太阳炙烤着海面,日复一日实施着日照大地的使命,终于将它的光辉照耀到万丈之下的深渊。
于是,她醒了。
深海地壳颤动,海面波涌,久在海底巡视领地的原住民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海底深处骤然亮起一片流动的星河。
数不清多少的鱼,同种族的、不同种族的、独行鱼或是群居鱼,无论大型小型,个个都聚在一起,你争我抢,如同被风卷动的碎光,尾鳍拖出一片片深海的幽蓝,朝远离着海中央的位置飞游。
那点微弱的日光从海面透下来,波光粼粼反射着他们鳞片上的虹光,群群拥拥,宛若倒映进深海的光带。
然而也只是转瞬之间,这点偶然存现于海底的“光”便消失不见——
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紧绷的一次呼吸,随着巨大的、令人心震的水吸,原本还在流动的光带便顷刻消失,寂蓦的海底留下更幽深的黑影,缓缓拂过。
林和色咂咂嘴,舔了舔嘴唇。
拖动着庞大笨拙的身躯在海底漫步,偶尔伸手再抓几只路过的鲸塞进嘴里。
睡醒总是饥饿最先叫嚣,想找点吃的,虽然睡眠时她也会捕捉食物,因此她还特意进化出了好多手。
但睡着时活动很慢,只有笨手笨脚还不长脑子的猎物才会主动撞上门,这概率还没有她张开嘴等着猎物撞进她胃里概率大,她就放弃了。
因而,休养期间睡了这么久,你林姐当然要狠狠开饭。
超大只章鱼,我吃。
小鲸小豹,我吃。
逃跑的鱼群,我全吃。
迷你的浮游生物……这体型林和色犹豫了,然后造吃不误。
林和色快乐地游动着,在深海底仿佛一块巨大的阴影,为了方便快乐的吃她甚至又进化出三张嘴还有好多只手。
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像一个长满了毛的毛球,超大版的,应该挺掉san值。
她还给自己进化了两个胃,其中一个可以用来消化碳酸钙之类的……她想尝尝珊瑚的味道,反正现在在海底,没有人会看到。
到了下午,海底终于被“洗劫一空”。
她想,出海吧。
回家去。
于是时隔六年,外界的阳光终于再次,照耀到她身上。
熟悉的太阳还是那么光芒万丈,她伸出手挡在脸上,想去看往日亦是今日的太阳,那些光洒在她身上还是那么热,威力却不比当年。
——果然还是阶段性的事,总不至于真正地球上的居民们灭绝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基地里还会不会有美食呢,林和色心里美滋滋地想。
然而刚走出海岸,她就停住了。
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基地是在哪个方向来着?
林和色转向左,林和色又转向右。
这边or这边?
咬着手指,她默默陷入沉思,最后用食指左右点,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
她眉毛弯弯,嘿嘿是左边。
十五分钟后。
隔着十几米远,林和色站在原地眺望着远方那座庞大的不可直视的建筑。
直到有人伸手替她合上久久不能闭合的下巴,她才从“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这种究级人生疑问中缓过神。
她扭过头看自己身后来时路,又看看眼前这建筑,在原地前后踱步了好几次才忍住拔腿换方向的冲动。
脑子里的疑问接二连三,连她自己也忍不住想问:难道来时她真的选错了方向?
这个景、还有周围的废弃建筑越走越熟悉,她越想越觉得不应该,就是这个方向。
可眼前这个建筑……
“你怎么如此惊讶?”刚刚托住她下巴的女人捂着唇笑,“像见了鬼似的,难道不是来投奔乌托邦基地的?”
“这是乌托邦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