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越往里走,那大家伙的味道越浓烈,原本茂盛的林木或是倒折,或是被连根踩断。
地面像是被犁过一遍,泥土都翻新了,原本在地面充当引路灯的发光苔藓七零八落,无数断裂的植物枝条铺在地上。
看着这混乱的场景,林和色感慨这群小倒霉蛋居然有力气能出来,也是天才了。
然后,她在一个角落看见了——
沈津渡。
林和色的脸立刻耷拉下来,板着脸目不斜视地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就在她即将与他错身而过的瞬间,一个极其沙哑,虚弱的声音响起:
“谢谢你,救了他们。”
林和色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静默地站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听见你的声音了。”他缓慢地陈述
“我当时根本没说话。”林和色反驳。
好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久到林和色不想再等,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两声笑,“那就当我是胡猜的吧。”
“哦。”
林和色继续往前走,刚走出没几步,却突然又听到身后沈津渡急匆匆地叫住她,因为太急的伤口,剧烈咳嗽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
的确没想到沈津渡直到最后一刻还想问她的身份,林和色又下意识皱起眉。
随即她发现了自己这个反应,伸出手将眉毛抚平,回道:“大概率不是人类了吧。”
回过头,她突然又补上一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要杀我,其实就算你全盛时期也未必杀……”
“不要去人类世界了。”
沈津渡的请求(或者是警告)与她未尽的话语撞在一起。
“……啊?” 林和色几乎是本能地停下了脚步,“你说什么?”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每一个人刻在骨子里的。”沈津渡咳得很厉害,几乎要把肝脏咳出来,却还是坚持说下去,
“哪怕你什么也没做,他们也会对你抱有偏见,如留在地下世界,或者去别的没有人存在的地方,如果无聊就去交几个同样非人的朋友,比留在这里要好。”
林和色冷哼一声,并不接茬,转身就要走。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句:
“对不起,骗了你。”
向前的脚步在次顿住,这一次林和色没有停在原地,而是出乎意料的走到沈津渡身旁不远处。
他伤得很重,比刚刚遇到的那些队员只多不少。
作战服早已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植物根须在皮下游走。
这些植物的种子几乎要在他身体里安家,无数枝蔓从他身体的每一处开口、每一道裂隙中挣出,将他牢牢钉在这片土地上。
“那群小倒霉蛋都能跑出去,没道理你会困死在这。”
她顿了顿,低下头,抓起他的手——血肉模糊,关节处甚至露出了森白的指骨,显然是徒手撕裂了不知道多少东西。
劲儿还挺大。
“你为什么要救他们?”林和色发问,“他们对你而言,也不过是刚刚认识半年的队友吧,说的高些就是朋友。你为什么会为此宁愿搭上性命?”
沈津渡躺在地上,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在末世,我们失去太多了……知识,理智,秩序,如果我们连这些都抛掉了,那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带出血沫,却仍坚持着说着,“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就能让未来多一个变好的可能性,不失为一个更好的选择。”
但这个回答可并不得她认可,林和色连忙摇头:“不是,在我们内部就不是这个样子的,谁活下来是谁的本事。”
“所以。”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和色的脸,她眼睛很稚嫩,不是来自于皮相,而是他整个人——这一点他之前竟从未发觉过。
他伸手用力摸在林和色的头上:“这就是人类和污染物的区别。”
林和色的肩膀猛地一颤。
沈津渡的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人类与污染物的区别……
这句话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每一次回荡都带来新的震颤。
她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津渡,眼神明亮灼热,语气认真得近乎庄严。
字句清晰,不容置疑:
“要跟我谈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