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津渡躺在地上,身体的剧痛和生命的流逝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大脑花了足足五秒钟,才勉强处理完这句过于跳跃的话。
“等……等一下。”
他躺在冰冷的泥土里,抬起手挡在面前,脑子里那几根弦都崩裂了,那股茫然的荒谬感压倒了一切——
忍着寄生植物牢牢扎根的剧痛,沈津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之前不是还要我叫你祖宗?”
他试图重新拼凑起碎了一地的三观和认知,却发现即便是完好无损的思维也完全跟不上林和色的频道:“怎么突然就跳转到这个方位了?”
林和色看着男人因困惑而皱紧的眉头,微微倾身,伸出手将他的眉毛抚平:“不要总皱眉头,阿芒说这样不好。”
等将人拧紧的眉头舒展开后,她才继续解释,“你想杀我,我听见了。从血缘的角度讲,子嗣如果要叛出,我们会不遗余力的追杀他。”
“所以如果我想保下你的命,这违背了我们的准则。”她顿了顿,双手一摊,“我只好抛掉这层关系喽。”
“等等等等……你都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沈津渡敏锐地从这段话中找到了一些东西,“你不杀我,我背叛了你。”
他说的隐晦,但林和色还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其实子嗣吧,在我们这没多重要。”
林和色回答得干脆利落,“就像你说的,我们彼此有很大差别,对你们来说子嗣是绵延的形式,但对于我们那儿很多一胎多籽的,饿了也能当饭炫。”
“当然——”她话锋一转,“我救你也是另有图谋的。”
“什么图谋?”
男人的问题林和色没有立刻给予回答,或许她自己也对此抱有怀疑:
“我对过去一无所知,真正有记忆接触到这个世界,是深蓝爆炸的那天。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但脑子里有一个想法一直在回荡,怎么才算真正的人。”
沈津渡被这句话砸得浑身一颤,不顾周身的疼痛猛地抬头看她。
看着他略有感悟的脸,林和色想他是回忆到了第一次见面发生的事情,继续解释:
“我想只要等我弄懂了这个问题,我就能记起一切了。”
她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随即视线又聚焦回他身上,微微欠身,话语头一次不带任何戏谑言语。
郑重,眼神明亮异常:“所以,你要和我谈恋爱吗?”
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如果我拒绝的话?”
林和色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既不过分失望,也没有被拒绝的愤怒,只是平淡的后退两步,唇角还带笑:“那你可以等别人来救你。”
时间,在沈津渡紊乱的呼吸与血肉中植物的生长声中被无限拉长。
他没有权衡这个选择。
他根本不需要权衡,如果他的人生只能止步于某个阶段,他希望那个阶段来的再晚些,他能做的事情再多些。
半晌后,他抬起那只尚且能动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的青白,“嗤啦”一声,挣断了那与自己血肉长在一起扎进泥土的翠绿枝条。
手抬到半空——血污一片,再添新伤,他痛得剧烈喘息却毫不在意:
“听起来,像是一桩……我无法拒绝的好买卖。”
“不过……”他喘了口气,用下巴点了点身上还在搏动的嫩芽,“我身上这些可不是好打发的,光靠净化你可以?”
“我的可不是净化异能哦。”林和色这一段话说得一转三折,九曲十八弯。
“那是什么?”
“清——洁——”
眉头不自觉皱起,沈津渡脸上写满了明显的不信任,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紧了双唇。
林和色将他的每个细微变化都尽收眼底,在他身旁蹲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抬起的那只手。
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从有到无,也是清洁哦。”
沈津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在他血管皮肉间疯狂钻营、汲取着他生命力的植物脉络,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沿着指尖方向凭空消失。
这超越理解的一幕,驱使着他猛地抬起头——下一秒,他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片流动的粉色之中。
最先感知到的不是颜色,而是触感——几缕柔软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粉色发丝,正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他的下颌线条不自觉地绷紧,寒毛如潮水般依立起,在皮肤表面掀起细密的涟漪。
一股近乎美味的……
沈津渡思绪一空,竟寻不出一个词来。
他忽然记起幼年时听过的一个志怪故事:
说山中有“饴仙庙”,庙不奉神,却终年缭绕一股异香。初闻者必觉饥肠辘辘,腹如雷鸣;待回到人间,纵有珍馐美馔,也即刻变得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