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重返深山,再嗅其香,方能获得片刻安宁。
如此往复,被惑者皆骨立形销,状若饿殍。却无一人悔惧,甘愿以身饲香。庙基之下,根须如脉,吮吸滋养,搏动不息。
幼时他只觉荒唐,何种香气能蚀骨噬魂至此?
可今日,此时此刻,他好似也进入了志怪故事当中,成了为香气所惑的香客。
林和色身上逸出的香气分明无形,却仿若活物,勾得他每一寸血肉都在疯狂叫嚣着匮乏,理智的堤坝在这股香气面前不堪一击。
如同濒死者见甘泉,沈津渡不由自主地倾身,朝着林和色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就在他唇齿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掌倏地覆上了他的口鼻。
嗅着这香气,沈津渡只觉得三魂七魄都被腌得醉晕晕,滚烫的唇竟无意识地、依恋般地在那微凉的掌心上轻轻蹭过。
“莫闻,这味道会使人上瘾。”
听见这声音时沈津渡猛地一颤,骤然清醒,却发现自己居然已露出牙齿,险些咬上那块肌肤。
他喘息着,视线溯源而上,最终跌进了一双浅粉色的眼眸里……
这一恍神,沈津渡的心便再也没宁下来。
他在路上走着,三魂七魄却不知飘到了何处去,在他身上寄生的变异植物幼芽被清除后,那种濒死剧痛好像突然也距他很远很远。
说来好笑,他们此次出行本就是针对林和色能力的一场试探。
为此,他们在路上机关算尽,英雄救美的桥段推演过,美救英雄的预案也考量周全,三十六计,文戏武唱,磨破了嘴皮子——还以为最终也会落得一场空。
却不曾想兜兜转转,竟以这样的方式达成了目的。
异能清洁掉他身体中的感染植株时,不过刹那,却好像又在他身体中激荡数千、数万遍,每一次带来的颤栗都比先前更甚,
沈津渡低下头手捂住胸口,几分钟前,它还千疮百孔,而现在除了破烂的衣裳,已经没有能证明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了。
“你在想什么呢?”
林和色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沈津渡猛地一抬头,迎面对上一张精致无瑕的脸。
见对面的男人始终不说话,林和色又上前贴近了些,这个距离——沈津渡绷着下巴,几乎可以数清她睫毛的数量。
“你……”一向最会拿捏尺寸分寸的沈津渡,此刻却也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踉跄着后退两步,“不要靠我太近。”
“我们现在是恋人。”
林和色哪里肯依,踩着人后退的脚一步步追上去,堵住对方的退路,她便强势地将手指插进对方的指缝中,十指交握。
两人有约定在先,沈津渡也只好遂了她的意,让他握着。
想起在森林中定下的恋爱合约,他便不免三叉神经痛得厉害,当时生死垂危之际性命攸关,又或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太多。他竟完全没留意这句话的问题。
学习做人的方式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是谈恋爱?思索许久也没品出其中门道,沈津渡便将这个问题问出。
哪曾想倒是林和色眼神狐疑,反倒像是他问出这个问题有多离谱似的。
“当时不是你和我说谈恋爱是人生的必修课题吗?”她说得理所当然,“我当时还就此事询问过几个朋友,他们给出的答案挺多,但谈恋爱占的份额很大。”
根本无需问这话是什么时候的。
沈津渡对他说出口的每句话都了如指掌,心知肚明,也因此,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可那分明是……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气若游丝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为什么这个人会是我?”
“一开始不是你。”林和色辩驳,后又补充道,“我当时找的人是谢洄,本来想着兔子不吃窝边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后来突然不理我了。”
她的目光落回到沈津渡身上:“缘分吧……”
沈津渡听着,只觉得脑袋里像是住了个蜂窝,一群蜜蜂嗡嗡作响。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整件事与他当初随口扯出的一句话有关。
更让他眼皮直跳的是,她居然还问过那么多人……天知道她那张嘴里,下一刻还会吐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答案。
他强压下额角隐隐的跳动,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用一种尽可能平稳的声线追问:“……当时那群人,除了谈恋爱,还跟你说了什么?
“很多啊。”林和色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追求远大的人生理想……”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一个重要补充,抬眼看他,眼神清亮:
“哦,还有你最早告诉我的——‘服务人民,奉献社会’。”
这八个字,轻飘飘地从林和色口中落下,却骤然劈亮了沈津渡混乱的思绪。
他想到自己被完全治愈的伤……
又想到那些末世前期被感染异化的居民,想到九死一生的特遣队……
一个绝妙的、足以扭转局面的想法瞬间成型。
她既要学“做人”,“谈恋爱”也不过是其中一环。既然这教学过程无法避免,那为何不将整个课程的设置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你也说了,人的必修课不止恋爱一点的。”他顺着她的话,语气循循善诱,“我来帮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