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部的顶楼,静的只剩下空气净化系统孜孜不倦的工作嗡鸣。
还是白花花的墙,还是白花花的门,没看出有大变化——遥想她上次来这儿,还是遥远的上次。
走廊两侧是一字排开、分立两侧的特遣队员,他们全身都包裹在严密的作战服中,手持枪械严阵以待。
不过和“遥远的上次”相比,有人已经能非常自如的在这些人当中穿行面不改色。
那人现在就站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隔离窗前。
窗是全方位透明的玻璃窗,很大,顶天立地,很清晰地反射出里面的影像。
林和色在窗前站着,隔着一层厚玻璃看躺在病床上,身上都是“管子花”的人,数不清有多少条,也有真花——不是花骨朵,而是成型的盛开的大花。托隔离室的福,里头半点声音也没传出来。
不过这个样子,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声音就是了。
这个即将开花的人,林和色也认识。
前军委委员,前某导弹基地司令员,前军方代表,现基地的一把手,最高指挥官……忽略那一长串昔日今朝的头衔,她看着隔离室内的人。
那两个字行繁琐的名字慢慢也弹出来,沈彧,沈津渡的父亲。
他躺在那里,身上管子花连接着监测生命体征的各式机器,呼吸面罩覆盖了口鼻,这个状态隔着厚玻璃,若是不看其他,林和色很难说是该上去说话,还是拉去火化。
——不过显然他还活着。
还能动呢,头很轻地往玻璃窗的方向挪,扎着针头绑着绷带的手,也微微抬起一点。
估计是闲不住,想给自己找点活干,少有的和他几次见面,不是在忙这项工作,就是在忙那项工作。
林和色正犹豫要不要和附近排排站的特遣队员说说,给他们亲爱的首领大大安排一下时,刚抬头,迎面便走来一名。
她满脑袋问号,还以为这人要来找她,脑子里连连飘过好几排为什么。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脚已经迈出半步,余光才瞥见,那名队员的身体完美和她擦肩而过,直奔墙上挂着的很古怪的黑色东西。
“……”
原来不是来找她的,自作多情了。
只见那名裹得严严实实的特遣队员将墙上挂着的东西拆开,它们中间有像线圈一样的东西连接,好像是个二合一的壁挂设备。
然后,他转过身,举起其中能拿起的杠铃似的东西,朝傻站着的林和色示意:“林小姐,首领找您。”
骤然又被点了名字,林和色的心情可谓一般。
原本以为要找她,结果不是,以为不是,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要找她。
林和色叹息上前,从特遣队员手里接过这东西,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设备,手指在上面摸个遍,也没见到有什么按键。
捣鼓半天,还以为要在这花好多功夫,结果没出两秒,那名队员便伸手,将话筒调整到距离合适的位置。
听筒靠近耳朵,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和色两只手捧着听筒,抬起眼,往隔离室病床的方向看,那里躺着的人,嘴巴正在一张一合。
“林和色。”躺着的人开口,没有寒暄。
过去他总是一板一眼地叫她的称谓,从不直呼姓名,也不像她的朋友用叠词称呼,更不像过去的陈老,“林丫头”的喊。
“林小姐”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对她的固定称谓。
很疏离的称谓。
不亲近,也不完全陌生,就像只见过几次面,点头之交的关系。
像这样连名带姓又不加情绪的称呼,从她身边消失的太久,再听见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冷冰冰的距离感,反而她连眉毛都舒展开。
就好像,原本被拉得很长的距离,反而缩短了。
隔离室里躺着的那人离得太远,玻璃模糊了彼此的距离,站在外面,林和色看不到沈彧的神态。
在绝对隔离的屋子里,她能接收到的唯一,只有听筒里的近乎平静。
躺在里面的人只是用很平常的语气说:“好久不见。”
他说,算算时间,应该得有大半年了,没想到再见面居然是这样的光景。
林和色手握着听筒,目光透过玻璃第一次觉得这样平淡的没有夹杂任何意思的语调,竟然也会不中听。
好久,才顺着他的话说:“是啊。”
那简单两个字一出口,她便愣住了,竟然是闷的,窗上她的倒影也苦着脸。
她几乎立刻刹住车,止住之后要说出的所有话,等声音透过话筒传回去,她早已找回了自己该有的调子。
“我也搞不懂,为啥咱俩少有的几次见面,都是在这儿呢。”
她屈指敲窗玻璃,嘴角的笑又勾起来,“都是你受伤,我来看你,好像有固定流程在似的。”
听筒那头先是沉默了两秒,随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不像呼吸的间隔,更像一声被压住的闷笑——他也会笑吗?
这个想象太可怕,只能说“人”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刚出现在脑子里,林和色就浑身剧烈一颤。
晃了晃身子,将这种联想抛之脑后。
“你来找我,是……”林和色耳边话筒音断断续续,欲言又止,“是沈津渡那小子,托你来的吗?”
简单一句话,硬是分了几段才讲完,听者的脑子也跟着对方断开数节,话筒里的音结束了林和色还没理解这两件事关联在哪。
隔离室里头的人却好像已经看到她两目空空的表情似的,很快话筒音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