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次去,不是向那小子说我现在的状况?”
事实依据在眼前,林和色实事求是,当然猛猛摇头。
摇完了头,那原本不算聪明的大脑才终于品过来一点此举不恰当,又成了对已泼出去的水的纠结。
“其实我……”
话到嘴边,林和色忽然回话也断断续续,欲言又止起来,但和沈彧不同,半晌,也没憋出一个字。
要怎么说——离开之前,本大人根本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要不是中途灵感大爆发,今晚就不回来了。
或者说她这次外出纯是解解分别之瘾,想找对方贴贴?哪有能说出口的?
细细琢磨一会,林和色索性将两者全说了,而后,便是话筒那头,漫长的沉默。
“你……”
短短一个气节后,又是好长的空音。
话筒另一头的停顿远比过去所有次都要长,等再度恢复通讯,镇定也有了裂痕。
好多话从那头说出来,最后的意思却都大差不差,一切的一切都在对着林和色作为他们中的一员,完全没意识到有同类存在强调升华。
最后说出一句:“你在基地这么久,平常都做些什么啊?”
“居家。”林和色搓搓手,眼神默默飘逸到另一头,突然不敢直视玻璃面,“其实我是个蛮宅的人来的。”
要是心虚能实质化,她咬唇别过头的刹那,头上的黑点估计会向雨水般往外冒。
但偏偏这回,沉默并没有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不论因为什么。
靠近耳朵那头,设备上圆圆排列的孔洞里,没有等来任何片刻的安静,只有伴随着被褥摩擦挪动身躯的声音。
林和色余光瞥过去时,那个人已经从床上坐起来,听筒里也已转变为浓重的喘息声,像被风吹过的漏风的墙,嘶哑难听。
身旁的人见首领坐起来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他抬手拦下。
那句她一直在等,等了好久,又好像……没等,他一直在说的话,终于进到林和色耳朵里。
“我以为你去见了沈津渡,替他带话给我,结果……”他苦笑着,咳嗽声撕裂了话语,“……不过这样也好。”
他一直在说,林和色也默默地听,听他分明痛苦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努力拼接成完整的话语。
然后她问:“你是在说遗言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好似叹息的呼应。
林和色手扶着玻璃,从分开的指缝间,与对面床上那个花团锦簇的影子四目相对。
“你为什么认为自己一定会死?”
沉默,一阵好久的沉默。
这段沉默平息后,她得到了回应的叹息,和刚刚不一样,这次好像将所有的东西都吐出去了。
“因为我被感染了,居民里好多都被感染了,我只能算是尤为严重的一个。这样悄无声息的变化,没惊动任何人,你的同类。”
林和色没说话,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回应也是一种默认。
而对方还在继续:
“沈津渡提过你的能力,很神奇。”他的声音忽然飘远,忽然放轻了好多,“但这次……恐怕……”
对方的话停了,听筒那一侧,再也没有声音传来,林和色的脑子也跟着突然空白一瞬,眼前像炸开了白茫茫的花。
心口突如其来地剧烈紧缩感迫使她紧紧抓着衣服,猛地贴近窗户,雾蒙蒙的视线慢慢聚焦,定格在病床那个影子上——
直到看到那头的人,胸口还微微起伏,她才终于喘息出声。
“你怎么就笃定我没招,我可是有很多后手的?”林和色挑了挑眉,根本不管对面能不能看见。
她的心脏也在无人回应的安宁下慢慢恢复平稳的律动,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好像大地在震颤。她又不经开始想:
过去在海底整日吃吃喝喝度日的她,会想到在她无尽漫长的岁月中,未来某个瞬间,会有像这样痛苦而又难以言喻的状吗。
念想存在的片刻,转瞬无影无踪——林和色知道那种最糟糕的结局不会发生,却也让这种无端的联想扼住喉咙。
那头的人听到了她的话,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抬起身子。
那个林和色透过窗户能看到的影子,在床上苦苦挣扎了很久,最终他喘息难耐的哼声通过话筒传过来:“你有办法救我?”
“有啊。”她答得干脆,语气甚至带有一些悠闲,“不过严格来说,也用不上——你根本死不了。”
“……什么。”
“我说。”她耐心地敲了敲玻璃,眉眼扫过他身上开的正艳的花朵,眼睫笑得弯弯,“花开的这样艳,得有三四天的样子,外面的居民也只是看着严重,如果它的主人真如你我所想,你……”
话说到这儿,她突然停顿小会儿,在下几个字上笑着着重强调,“早凉透了。”又说,“根本不会等到我回来,还和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唠。”
“所以——”
话筒外突然传进一个陌生的声音,强势插入两人的谈话中,林和色回头,见来人穿着白大褂,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问她:“所以这东西,没有致死性?”
“……”
林和色张张嘴,该吐出的气又咽回肚子里,唇抿得很直,已是一条境界分明的线,笑得礼貌又僵硬。
人群里扫了一圈,林和色眨眨眼睛:“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有更大的阴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