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茶水腾起一团白茫茫的热雾,卷曲的茶叶七零八落,漂亮的云纹地板一片狼藉。
餐厅经理带着几名保安闻讯赶来,服务生们迅速到各个用餐区域安抚受到惊吓的顾客。
为表歉意,经理表示会给每桌客人免费赠送一份餐后点心,吃瓜群众陆续收起看戏的视线,嘈杂的人声渐渐隐去。
秦漾半截身子陷在沙发中,一条长腿稳踩在地上。他放下酒盒,抓了抓祝宵柔软的头发。祝宵跑得急,趴在他胸膛上喘了好几下气才缓过劲。等到气息平静,祝宵爬起来,从头上捞过他的手,细致地查看他身上有没有被茶水溅到,确认他毫发无损,祝宵松了口长长的气。
两名壮汉保安将失控的陈叁控制住,保洁阿姨拿着工具过来清理飞落到用餐区的玻璃碎片。经理先关心了宋行薇和秦漾的状态,接着掏出手机对着狼藉的现场逐一拍摄。
这餐厅一只茶壶的价格都很昂贵,经理通过对讲机吩咐前台留存好事发过程的监控,随后在手机上调出物品损赔价目表对陈叁说:“先生,按照我们餐厅的客损标准,打烂的这只茶壶需要你按实际损耗的价值赔付。麻烦你移步到休息区,我将提供茶壶的采购单据,请专业人士核算定价,还请你配合。”
陈叁的国字脸骤然铁青,面部的皮肉绷到僵硬,他的眼神从凶狠逐渐转变成窘迫。他一把挥开两位壮汉,吼道:“别他妈碰我!我自己会走!”
经理闭眼示意了下,两名壮汉后退一步,和陈叁之间维持着随时可以将他制服的安全距离。
就在陈叁抬腿要走之际,秦漾开口叫了他一声:“陈叁。”
陈叁和保安经理同时停住。
祝宵好不容易落地的心歘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他哥要干嘛,他警惕得像头野兽,目不斜视地将那张国字脸瞪着。
陈叁不懂这个长得跟只小白兔似的、浑身上下毫无威慑力的男生为什么要用一副扒他皮的表情瞪着他,虽然不懂,但他被瞪得很不悦,他不甘示弱地回了祝宵一个更加凶神恶煞的眼神。
注意到他们的“友好互动”,秦漾皱了皱眉,把祝宵拉到身后,打断了两人的对视,而后才没什么起伏地对陈叁说:“项目的事我说过我只解释一次,你选择了不信,我无话可说,也不想再提。你说我抢你女朋友,你是不是忘了,你对外立的都是单身人设?你说我抢你同学,你的同学同样也是我的同学,他们是人不是物品,我抢不走,也没必要跟你抢。”
“我和宋小姐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我们对对方除了名字一无所知,甚至面见完了我们都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你无凭无据造谣我们,那我想请问,有女朋友还在酒吧不断约人一夜情的你,算什么东西?”
陈叁的脸色瞬间沉得发黑:“你他妈说什么呢?到底谁在造谣?我什么时候跟人一夜情了?你没有证据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他这句话越说越心虚,到最后音量低得像是逼着自己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没等秦漾细聊证据,魏梦清一个大跨步上前,冲着陈叁暴喝道:“你没跟人一夜情吗?!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没有吗?你以为我为什么每周都去打铁盯着你?你以为我姐为什么跟你分手?你真以为我把你当姐夫了?你真以为我们家承认你了?我他妈早就知道你在跟人乱搞!我姐这个恋爱脑宁愿相信你都不相信我这个亲妹!直到我把证据全甩她脸上了她才肯面对现实!她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你心里没数吗?你这个臭叼毛,你甚至连我的学妹都不放过!你脏死了,你就是个垃圾,你个烂j8的瓢虫!你就是条爬满蛆的臭水沟!你他妈别来污染我姐!去死吧你个恶心的渣男!”
陈叁身形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魏梦清,那对眼珠子好像随时都会跳出来一样。几秒钟后,他越过魏梦清看向被魏梦清护在身后的宋行薇。宋行薇仰了下头,失望地别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陈叁整个人差点跪下去。他的里子面子全没了,整个餐厅都在看他笑话,他成了在场唯一的小丑。
好不容易缓和的氛围又被挑动起来,经理不想再让事态扩大,一边安抚魏梦清的情绪,一边用眼神示意保安带走陈叁。
在服务生们的竭力劝阻下,餐厅的人都没有拿手机偷拍。陈叁被带走后,保洁阿姨很快清扫干净现场,前台的小姐姐过来问宋行薇和秦漾需不需要备一份监控。
秦漾让宋行薇最好留一份,他和陈叁同学三年,尽管不算很熟,但陈叁当年惹过的祸他是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魏梦清也劝宋行薇不要再给陈叁那种人留颜面,以防陈叁今后再缠上来,魏梦清帮她姐要了备份。
祝宵摸出手机对魏梦清说:“清姐,那个监控也发我一份。”
秦漾不解地看着他:“你要那个干什么?”
“你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干的龌龊事抖了出来,我怕他记恨你。”祝宵把魏梦清发过来的视频备份在各个网盘里,指了指自己的眼皮说,“我右眼现在还突突跳个不停,留个证据我心里踏实点。”
秦漾不觉得陈叁会蠢到来招惹他,除非陈叁不想在业界混了。但祝宵今晚先是扑倒他,现在又担心他担心得右眼皮都跳个不停,他心里实在舒坦,就由祝宵去了。他揉了揉祝宵的头发,揉完他顺势揽住祝宵的肩膀,头还跟祝宵的脑袋碰了碰。
祝宵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吓得浑身一哆嗦,他横向位移半步,和秦漾拉开一截距离。他像只应激的猫,注意力不太集中,眼神虚浮缥缈,一会儿往左瞅瞅,一会儿朝右张望两下,像在提防着什么。
秦漾以为他还没从刚刚的闹剧中缓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地对他说:“已经没事了,宝。”
祝宵像卡壳的磁带,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点了下脑袋。
存好监控,服务生递来秦漾落下的红酒,经理另外给他们一人送了一盒餐厅的特色糕点。一行人拿上东西走进电梯。
直到电梯下了好几层,叶乔和林琳才二脸沉重地从雅间走出来。
叶乔脸色很差,还没完全从她儿子差点被人袭击的冲击中回神,林琳不停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你刚说那个想害我儿子的渣男叫什么?”静默片刻后,叶乔沉声问林琳。
林琳扶了下眼镜,说:“陈叁,合林建设的项目经理。之前他因为实验室项目的事到工地找过秦总一次,不过那次他们只是聊了几句,没发生冲突。”
“他去工地上找过秦漾?你怎么没跟我说?”叶乔拧眉质问。
林琳低下眼:“抱歉。”
叶乔深吸一口气,摆了下手:“算了,肯定是我儿子封了你的口,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事无巨细全都要告诉我,想清楚你是在给谁办事。还有明天,把那个叫陈叁的,还有那什么合林建设,把他们和乔木有关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发给我。”
“好的叶总。”
“……气死我了,这么温馨浪漫的一顿烛光晚餐,全被那个耗子屎毁了。要不是你拦着我,我高低得往他脑袋上扣一百个茶壶!”叶乔气得呕血,林琳赶紧又上前给她拍背。
第二轮电梯上来,两人走进去。
叶乔胸口的起伏平复下来,看着缓缓合上的门,她沉思良久,纳闷儿道:“话说回来,宵宝怎么会认识宋酥的小女儿?难不成他俩也是来这儿相亲的?应该不会吧。哎,算了。不管怎么说,幸好今天有宵宝在,不然我儿子那张俊脸可能就要报废了。”
“长这么帅都谈不到对象,要是连皮囊也被毁了,我那好大儿说不定真要孤寡一辈子了。”叶乔感慨完对着林琳抬了抬下巴,“小琳,你说是吧。”
林琳纠结了两秒,默默点了点头。
“改天我得买点好吃好喝的回院里好好感谢感谢宵宝。”
“叶总。”林琳食指抵了下镜框,提醒道,“您最好还是别去,要是秦总知道您今天偷偷监视他跟宋小姐,您在他心中的信誉值会大打折扣的。”
“我这哪叫监视!”叶乔不服气,“我只是出于老母亲对老单身狗儿子的关心,过来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地跟人约会吃饭。他又没谈过恋爱,什么经验都没有,我这不是担心他搞砸嘛!我想着万一搞砸了,我还能及时出面帮他调剂调剂,解释解释。谁知道搞砸的另有其人。”
电梯门打开,叶乔还想说些什么,林琳“嘘”了一声,看到停车场的几人,叶乔一溜烟似的躲到林琳背后,跟着林琳藏进了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