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宥在动身来赵国时,就曾给曲苑传过书信,曲苑给他的回信中,只要了五百兵马,候在楚、赵两国的边境上。
裴宥当即便猜到了曲苑想要做什么,回信应下,当日便只带了数十暗卫,踏上了去往赵国的路——
曲苑此举是要夺下赵国京城,他怕她有危险。
来到赵国之后,裴宥便住到了曲苑信中所提到的明月楼,为隐藏身份以及避免引人注目,他戴了一顶厚重的白色帷帽。
在明月楼之中等了一天,没有见到曲苑,却等来了他日思夜想的白绯寒。
不令人意外,她只穿了一件素色衣物,却是美得肆意张扬,站在楼上自上而下地看她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他的心中不由自抑地泛起涟漪。
裴宥想不通。明明在她走后,自己每夜都能梦到她提着剑刺向他的场景,他在梦中百般挽留,却仍是拉不住她要离开的衣袖,以至于夜中每每惊醒,他对她的恨便更增一分,他恨不得锁了她的手脚,将她五花大绑,再囚于养心殿中。
叫她穿着自己挑选好的衣物、吃自己喂过去的饭,让她离不开自己半分。
可真当他见到她之后,他提着剑的手便动不得半分了。
仿佛她是天上白玉京下来的谪仙,天生就应该无拘无束,不会留在任何一个人的身边。
这是杀伐果断的裴宥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无奈的情绪来。
而后他定睛一看,便看到楼下她的身侧,竟站着容若珩,他握着她的手腕,她竟然没有表现出半点抗拒的情绪来,就好像她早已将他、将他们之间的感情忘得一干二净,另寻好了新欢。
于是他的眼神当中泛起了丝丝杀意。
同住在明月楼,裴宥便跟踪上了白绯寒。
在她将房间落锁之后,他走到门前,盯着门上的门牌号微微出神。
天将黑时,他看到这个觉多的笨女人终于醒了,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看到她拒绝了容若珩之后,裴宥的心中多了一分得意。
再后来是跟在白绯寒身后看她逛街,见她来到一处卖花摊,裴宥顿足,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动作。
便见她将各色的花朵悉数插在了发间。
裴宥回想起,在楚国,他放她出宫玩的那日,暗卫传报着她的一举一动,有一条便是,白绯寒去了一家珠钗铺子,将发钗簪满了发间。
当时的场景也就如同今日这般吗?裴宥在心底发问。
可惜那日,自己没有跟在她的身侧,看不到她头上簪满发簪的笨模样。可惜今日,自己如同一个暗刺般,只能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看不清她被满头花衬得更加艳丽的面容。
裴宥不甘心远远地看,又不甘心心软主动找白绯寒搭话,便走上前去,出口嘲讽。
连真容都不敢露一点。
裴宥本以为白绯寒能通过声音将自己认出来,因为在楚国的那段时间里,她听过自己的任何声音。
意乱情迷的、哄顺认错的,乃至恳求挽留的。
但裴宥却再次失望了——白绯寒没认出他,她好像彻底把他忘了。
她主动说爱慕他,主动抱他、勾他、哄他,她竟然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将气愤、恼怒、委屈全都咽下,鼻尖发酸,慌忙逃走。
如若天下有最令人发笑的话本,那这话本上的内容便会是:堂堂暴君,上过殿堂、下过战场,避一女子如避虎,落荒而逃。
可人对于自己中意之人所做出的不太符合自己心意的举动,向来都会自发地,去为她辩解一二。
走至一处无人的桥边,晚风吹动帷纱,裴宥转念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