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传来乒乒乓乓的杯碟砸地声,还夹杂着定安侯的喝骂。
哐——桌子倒地的巨响。
闻苍葭手一抖,捏碎了手中好不容易剥好的药材。她将坏掉的药材扔到一边,拍了拍手,用口型说:“真可怕。”
禾苗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闻苍葭点头。
其他屋子中的丫鬟也像见到禾苗的手势一般,闭上嘴。
桌子溅起的碎屑飞向武青圭,又在中途落下。
武青圭身形未动,专注望向定安侯张张合合唾液四飞的嘴,喉咙有些干。眼睛瞄向自己身旁未被波及的茶水。他想喝,为了不将他老父亲气得厥过去,他选择不妄动。
定安侯抬脚踹一个空,他周围已经没有完好的家具摆件。看见武青圭那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更气了,“武青圭,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武青圭看定安侯气的紫涨的面孔,添了一句,“父亲消气。”
“消不了。”定安侯又有长篇大论的趋势。
武青圭拿出一沓地契,都是祖茔附近的田庄房舍地亩。这是他为武家留的后路。一是建立私塾作为家学,不论败落与否都是兴家的好事。二是作为祭祀供给之费,也可减少麻烦。
日后武家定罪落败,这些产业不入官。还可作为他们日后立身之本。他们仍可读书务农,不至于潦倒一生。
这是武青圭看老定安侯的面子,为武家留的最后一点余地。
武青圭的想法很好,但是这不符合定安侯的利益——定安侯本来可以自己独享的,现在要大家一起分,他怎么愿意。
“我不同意。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净胡闹。”定安侯抢过武青圭手中的地契。只要没报到族中,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武青圭任由定安侯拿走,“父亲。族老们可是喜笑颜开,称我深谋远虑。”
武青圭说做完了,他就肯定是做完了。
定安侯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不断变化。他怎么就生了这个不为家里考虑的逆子。
大局已定。武青圭安排好的一切无可更改。
定安侯虽说是族长,仍拗不过那几个老家伙。他们一起来施压,他也不得不低头。
“这是儿子想为武家最后做的事。”武青圭说的诚恳,满面决然。
“哼。你什么都不做,才是为家里做事。”定安侯又问,“除此之外,剩下几间店铺。”
“三间。”武青圭实话实说。
这事瞒不了定安侯,他一查就知。
“看来也饿不死你。你的吃喝用度也不必从官中走了。屋里伺候的人也不必这么多。”定安侯认为武青圭没有吃过苦,等体会到生活的不便利,武青圭就会低头。可他忘了,边境没有金奴银婢,只有万事靠自己。
武青圭剩下这三间铺子位置偏僻,商品太过平常没有竞争力,所以收益并不好。
三间铺子加一起,方可勉强维持武青圭的平时开销。定安侯这是在逼武青圭留下这最后三间铺子。
一番运作下来,那些中立没背景的丫鬟全被赶走。剩下的人除了常吉忠于武青圭外,背后都站着人。她们的月钱还从官中出,不能削减月例,让武青圭有策反她们的机会。
齐妈妈找到闻苍葭和禾苗两个人,“侯爷担忧世子身体情况。希望二位能够一直贴身留在世子身边照顾。等世子身体大安,肯定会有重礼相谢。”
“好。知道了。”
“知道。”
“感谢二位大夫体量。”
闻苍葭目送齐妈妈离开,同禾苗来到武青圭身边说:“我刚还以为定安侯要赶我走。没想到只是让我们不能出门。”
“他不想外人再对定安侯府徒增揣测。把你们放在眼皮底下是最好的选择。”武青圭说。
闻苍葭和禾苗两个不能赶出去。不仅仅是因为禾苗背后的人。还是外面并不知道定安侯府中的暴风骤雨。闻苍葭她们被赶出去一定会招来各方打听,保不齐就漏了馅。
更不能杀她们。刚刚风平浪静。各方眼线都等着抓定安侯的把柄。
有大把的人想将定安侯拉下马。
定安侯还想要他家族昌盛,他就要忍过这段时间。
禾苗小声说:“现在我们周围都是居心叵测的人。”
武青圭心中有数,说:“再忍忍。等我找到机会,就离开。”
禾苗和闻苍葭点头。
武青圭没如定安侯的意。让步问海帮忙将剩余三个铺子卖了。他没有留在都城的打算。与其留下,辗转到定安侯的手中,不如换成银子,做自己想做的事。
雨珠连成线,落在地面化雾升腾而起,如同身处天上白玉京。听雨,品茶,别有一番意味。
常吉端点心进屋,同武青圭、闻苍葭和禾苗三人围坐。
闻苍葭给常吉添上一杯温茶。
四人都没有说话,享受这一时静谧。
留下的这群丫鬟做事不经心,光想着探听消息。武青圭也不客气,发现错处便罚。现在,院中除了闻苍葭、禾苗和常吉三人外,其他人干完活都躲在屋子里,生怕触武青圭眉头。
这群丫鬟们才是真正的没有退路,身家性命都被别人握着,若是被驱赶,等待他们的下场才只剩一个死字。只能惶惶数日子的过。
武青圭那面她们不主动凑上前惹眼,他懒得搭理她们。他还没有好心到给敌人想退路。